
三天後,我的私人賬戶少了八十萬。
發現時,我正在替客戶複盤一支連續跌停的股票。
銀行來電詢問,這筆大額轉賬是否由我本人操作。
收款人是喬芊,備注寫著借款。
我調出登錄記錄。
轉賬發生在淩晨兩點十七分。
那晚鬱時音睡不著,拿著我的手機聽白噪音。
我的私人賬戶沒有客戶資金,裏麵存的是這些年投資所得。
鬱時音知道密碼。
她曾經問過,我若是哪天突然出事,她該怎麼生活。
我心軟,將銀行卡、保險和房產資料全整理給了她。
告訴她保險櫃密碼時,她抱著我哭了很久。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因為你是我準備一起生活的人。”
當時她吻了我的眼睛。
現在,那句話像一記遲到兩年的耳光。
鬱時音下午才回來。
手裏拎著一隻名牌購物袋。
“給你買了新襯衫。”
她將衣服往我身上比。
“過幾天喬芊的店開業,我們一起過去。你總穿黑白灰,別人還以為我虐待你。”
我關掉電腦。
“八十萬是怎麼回事?”
她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銀行給你打電話了?”
“嗯。”
“喬芊的店資金周轉不過來,過兩個月就還。”
“你為什麼不問我?”
“問了你也不會答應。”
她把襯衫放下,語氣有些煩。
“她那個位置很好,開起來肯定賺錢。你一天的浮盈都不止八十萬,至於這麼計較嗎?”
“錢轉回來。”
“已經付房租和貨款了。”
“那讓她自己想辦法。”
鬱時音皺起眉。
“喬芊是我最好的朋友。”
“所以呢?”
“當初要不是她及時發現我,我可能已經死了。”
她的聲音沉下去。
“你不會連救命恩人的忙都不肯幫吧?”
我抬眼看她。
喬芊是兩年前最先發現鬱時音的人。
也是她親口告訴我,鬱時音被人侵犯了。
那天淩晨,她坐在醫院走廊哭得幾乎暈厥。
我一直以為,她和我一樣背負著愧疚。
原來她們隻是分工明確。
一個負責設局,一個負責作證。
“她救了誰?”
鬱時音神情一緊。
“什麼意思?”
“錢什麼時候轉回來?”
她盯著我看了幾秒,忽然冷笑。
“沈敘白,你最近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別有理?”
“一隻貓,阿姨的報告會,再加八十萬,你是不是已經在心裏給我判刑了?”
“你有沒有想過,我變成現在這樣都是因為誰?”
我沒有出聲。
她眼眶發紅,聲音卻越來越重。
“那晚如果不是你讓我去喂貓,我不會出事。”
“我這兩年睡不好,不敢走夜路,連陌生男人從身邊經過都害怕。”
“你賺這麼多錢,我替朋友拿八十萬怎麼了?”
最後一句落下,房間裏徹底安靜。
鬱時音呼吸一滯。
像是直到此刻,她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
“敘白,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隻是太生氣了。”
我從抽屜裏拿出一份文件,房產出售委托書已經簽好。
她翻到最後一頁,手指開始發抖。
“你要賣房子?”
“這是我媽買給我的房子。”
鬱時音的眼淚一下掉下來。
“你以前明明說,這裏以後也有我的一半。”
“就因為八十萬,你連家都不要了?”
“不是因為八十萬。”
“是我不想再和你過了。”
鬱時音愣在原地。
她一直知道我性格軟。
小時候母親工作忙,我被寄養在親戚家。
飯桌上少一隻雞腿,我不會搶。
被表哥弄壞了玩具,我也隻會說沒事。
長大後,我越來越不喜歡和人相處。
但動物簡單得多,餓了便靠近,害怕便逃走。
喜歡你,就會安靜地趴在腳邊。
鬱時音是我主動留下的第一個人。
所以她也認定,我不會舍得清空自己唯一的例外。
她踩過地上的碎紙,撲進我懷裏。
“我不同意。房子可以不賣,錢我也會還。”
“沈敘白,你欠我的。”
我垂眼看她。
“所以我已經還了兩年。”
她的身體瞬間僵住。
當晚,我重新聯係了兩年前負責她心理谘詢的醫生。
又向物業申請調取舊監控。
我要知道,那場被我背了兩年的罪,到底還藏著多少謊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