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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我吃人不成?

侯夫人出來時,三夫人正在和鐘挽雲說話。

看到侯夫人,三夫人皮笑肉不笑道:“大嫂莫嫌我嘮叨,盛哥兒媳婦才剛嫁進來,這是犯了多大的錯,竟是讓她長跪不起?”

一副看好戲的姿態,任誰聽了她這番話,都覺得是侯夫人在磋磨兒媳婦。

鐘挽雲趁這時候怯生生看一眼侯夫人,小聲解釋:“和母親無關,是王嬤嬤說......”

“咳咳!”侯夫人忙不迭咳起來,打斷了鐘挽雲的話。

她也不知鐘挽雲跟三房說過什麼,不敢再給鐘挽雲隨意安名頭。

所以她隻能強扯了一抹笑,輕輕戳了戳鐘挽雲額頭,語氣親昵又無奈:“這不是侯爺摔了跤,這孩子實誠,明明跟她半點關係也沒有,她卻覺得是自己進門後沒有照顧好長輩,偏過來跪著給侯爺祈福呢。快起吧,你如此跪著,倒叫我心疼。”

她說著衝王嬤嬤使眼色,倆人一起將鐘挽雲扶起。

擔心鐘挽雲再次強著不起,侯夫人還湊近了小聲警示:“有什麼委屈進去說,莫要讓外人看了笑話。”

鐘挽雲也沒打算大鬧,當然見好就收,順勢起了身。

侯夫人看她還算識趣,便拉著她的手向三夫人誇讚:“不過話說回來,盛哥兒媳婦這般孝順,也是咱們侯府的福氣。”

三夫人原本就沒從鐘挽雲嘴裏問出什麼,這會兒看侯夫人把話圓得滴水不漏,便也沒了繼續逗留的心思。

笑著附和幾句後,她就托辭走了。

侯夫人這才鬆了鐘挽雲的手,斂起嘴角笑意:“進去說話,若還有什麼委屈,我幫你作主。”

鐘挽雲乖順地跟在後麵,隨她進了彙萃園的堂屋。

屋子朝南,窗前綠蔭蔥蔥,一隻鳥兒掠過,碰響了廊簷下的風鈴。鈴聲悅耳悠揚,恰如鐘挽雲此時的心境。

寧安侯摔跤,怪他自己不小心。

老侯爺舊疾發作,侯府當找傷他的外敵報仇。

老夫人生病,那是她自己身子骨不好。

這一切本就跟她沒關係,怎得就能輕飄飄一句話怪到她身上?

她原本想好好過日子的,是婆母主仆瞎說話,不怪她來鬧。

她沒錯。

待進了屋,王嬤嬤揮退其他丫鬟後,侯夫人才冷哼道:“在鬆鶴堂外麵不是已經把話都說清楚了?你又來這裏跪什麼?”

鐘挽雲怯生生地看一眼王嬤嬤,憂心忡忡道:“兒媳回去那一路都在反省過錯,想到父親摔跤之事還未弄清楚緣由,便覺得嬤嬤所言可能也有幾分理。”

王嬤嬤麵如土色,她就知道這回是衝著她來的。

“也不知當初夫君和我的八字合得對不對?”

“若是沒問題,我一嫁進來便出這種事,那便是嫁娶的日子不吉利?”

“兒媳嘴笨,腦子也愚鈍,不過兒媳最擅不懂便問,想著來此為父親祈福,順便請母親解惑。若母親不得閑,兒媳也可以請教二嬸母、三嬸母......”

侯夫人不等鐘挽雲把話說完,臉色鐵青地瞪過去。

新婦竟敢要挾婆母?

不過隻看了一眼,侯夫人就狠狠擰了眉。

鐘挽雲那雙杏眼睜得大大的,清澈見底,一眼便能看穿她的茫然無措、心慌意亂。倒是看不出她在威脅,反而嚇得淚光點點,眼尾都害怕得泛了紅。

無辜極了。

想到她隻是個小門戶的庶女,忽然被指責命硬克親,確實該心慌害怕。

看來是個缺心眼的。

可惜,今後再不能用這類由頭拿捏她了,否則容易出事。

侯夫人消除懷疑後,安撫了她幾句,又不耐煩地讓她在府裏不可胡亂說話。說完,才使眼色讓王嬤嬤道歉。

王嬤嬤忍氣吞聲,主動向鐘挽雲奉茶水:“老奴年紀大了,一時口不擇言說了那些胡話,還望三奶奶大人不記小人過,莫要跟老奴一般見識。”

她是侯夫人的乳嬤嬤,在侯府頗有分量,何時對一個小輩如此低聲下氣過。

心中憋屈,所以她的臉色也不大好,笑得比哭還難看。

鐘挽雲剛虛坐下,見狀又站起來說話:“嬤嬤折煞我了,您在母親身邊伺候,我不敢受您如此大禮。”

嘴裏這麼說,她卻等到王嬤嬤屈了膝彎了腰,才虛扶一把......

寧安侯府外書房,書案角落的錯金博山爐上繚繞著屢屢青煙。

蕭臨淵正在寫字,眉心微蹙,眸光清冷。

那些字看似疏朗俊逸,筆鋒卻淩厲肅殺,每一處轉角都幹脆鋒銳,帶著不容置喙的決斷,收筆卻又輕柔纏綿,似在回味下筆那一刻的酣暢。

這時,管家親自領來一名青色盤領衫的男子。

那男子肌膚細膩,眉眼柔和,臂彎裏掛著一柄浮塵,是伺候皇帝的內侍,名喚張全。

他進門便恭恭敬敬地向蕭臨淵打千,細著嗓子笑道:“蕭將軍,雜家又來取經書了。”

蕭臨淵放下手中毫筆,看向書案另一角的木盒。

盒身長三拃寬兩拃,竟是紫檀木製,上麵雕著精美的雲紋鳥獸,裏麵是蕭臨淵親手所抄經書。

他回京麵聖第一日,太上皇恰好也在。

他幼時做過皇子伴讀,太上皇三不五時親自教授他們學識,對他頗為讚賞。那日因著太上皇一句煞氣過重,皇帝便讓他每日抄經書來修身養性,還叮囑他日行一善。

張全便是來取經書的,日日一趟。

寒暄數句後,張全捧著木盒回宮複命去了,蕭臨淵親自將他送到書房門口,一抬眼,便看到廊廡不遠處有個翩翩少年郎在踟躕不前。

是三房的侄兒,行四。

蕭四郎奉三夫人之命,特意過來親近蕭臨淵。

他聽爹娘提起過,四叔在邊疆殺敵如麻、心狠手辣。二叔當年被匈奴虐殺,砍下二叔頭顱做酒盞,四叔便用同樣殘暴的方式報複了回去。

蕭四郎想起這些,心中畏懼,在書房外徘徊了好一會兒不敢近前。

這時,他忽然脊背一涼,下意識抬頭看向書房,正好和蕭臨淵四目相對。

蕭四郎戰戰兢兢,急忙上前作揖:“四......四叔。”

“我吃人不成?”蕭臨淵挑眉。

蕭四郎一緊張,將此前準備好的措辭忘得一幹二淨:“不、不是。”

蕭臨淵漫不經心地輕笑了下:“特意來表演你這舌頭打結的本事?”

蕭四郎欲哭無淚,情急之下想起什麼說什麼:“侄兒適才經過彙萃園,老遠便看到三嫂跪在院外,想是正被大伯母立規矩呢。”

說完,他懊惱地咬了下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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