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平安符的背麵,清晰地繡了一個“景”字。
蕭景勝的“景”。
這香囊是繡給蕭景勝的,而非他蕭臨淵。
好好一隻香囊繡什麼字?頗有些畫蛇添足,怎麼看都不倫不類。
吳灼很快去而複返,看蕭臨淵還坐在屋中沒用膳,笑著上前稟話:“王嬤嬤居然就在靜園外候著,爺可要重新考慮......”
蕭臨淵打斷他的話:“你的表達欲何時這般旺盛了?”
吳灼不確定地觀察他的臉色:陰陰沉沉,眉心微蹙,和剛才截然不同......
行止苑,鐘挽雲得知明日回門不是她一人後,喜不自禁。
一炷香前,她還在因為香檀沒有親手把信交給她夫君而歎氣,沒想到轉機來得這般快。
原本烏雲密布的臉登時撥雲見日。
鐘挽雲笑著親自將王嬤嬤送到月洞門,往回走的步子都十分鬆快。
當天晚上她早早入了眠,翌日天還未亮便起了身。
鐘挽雲主仆幾人來到前院時,已經快到破曉時分,門前馬車已經備好,馬車簡樸尋常,車身看不到安侯府字樣。
鐘挽雲心頭閃過一抹疑惑。
這哪裏像回門?倒似不想讓人認出這是寧安侯府的馬車。
兩利相權取其重,罷了,回門更重要。
鐘挽雲沒計較這件小事,臨上馬車時,她迅速瞄了一眼車身,忽然有些緊張。
踏上腳蹬前,她抬手理了理頭上釵環,深吸一口氣後又悄悄吐出。
不過待她掀開馬車門簾,才發現裏麵空無一人。
她不由得蹙了眉:“夫君想是昨日讀書太累,香檀快去迎一下。”
旁邊扶著她的香檀一怔,轉身便又回了侯府。
一盞茶後,王嬤嬤隨香檀一起出來了,行到馬車窗邊小聲朝裏麵稟話:“三奶奶莫急,三爺昨晚探望外祖未歸,過會兒便回,奶奶不如先行......”
鐘挽雲打斷她的話:“我等夫君一起。”
語氣溫柔,卻不容置喙。
王嬤嬤訕笑一聲:“也不知要等多久,老奴是擔心三奶奶誤了回門時辰。”
昨日她們誰都沒有料到蕭臨淵真會點頭,且是在看過鐘挽雲的信後點的頭,侯夫人如何能不多心?猜疑來猜疑去,便忘了提醒蕭臨淵時辰。
等今早想起來,蕭臨淵已經去上朝了。
侯夫人已經差人去宮門口等候,按照正常下朝的時辰,起碼要在兩個時辰後。
“不打緊,我且再等等。”馬車裏傳出來的聲音略有些冷。
香檀迅速上了馬車,蹲到鐘挽雲旁邊後,悄然握住她的手。
她家姑娘的手有些涼,此前被侯夫人立規矩,吹了那麼久的冷風,這雙手都能很快暖起來,今兒並未吹風,她捂上一會兒卻依舊涼津津的。
鐘挽雲過了片刻才扭頭看她,反握住那雙手。
很快便過去一盞茶的工夫。
兩盞茶,三盞茶......
半個時辰後,侯府外的長街深處,仍舊沒有馬蹄聲響。
這期間王嬤嬤催了兩次,見鐘挽雲強著不肯先出發,便回去請來了侯夫人。
侯夫人出府時,天空一碧如洗,豔陽東升。
長街上的路人逐漸增多,總有人納悶地朝這幾輛馬車張望,眼神裏寫滿好奇。
侯夫人此刻眼底青黑,強打起精神走到馬車邊:“盛哥兒想是路上遇了事兒,他今日定會回門,你何必在此苦等?誤了時辰倒叫親家憂心。”
鐘挽雲聽到侯夫人的聲音,下馬車見禮。
原本白裏透紅的臉,這會兒卻連紅唇都泛了白。
她剛要啟唇說話,便聽到遠處傳來馬匹疾馳的聲響,密集的馬蹄聲似乎要將長街上的青磚踏碎。
侯夫人心頭一驚,側過身想擋住鐘挽雲的視線。
侯府如今會這般策馬的,除了蕭臨淵再無旁人。
不過鐘挽雲已經抬眼望過去,侯夫人見狀,嚇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隻見來人騎著高頭大馬,一身緋色官袍,袍擺隨著馬兒顛簸而獵獵翻飛。他身後的碧空恰掛著一輪驕陽,刺得人睜不開眼。
一人一馬披著金芒,在地上投下頎長的黑影,越來越近。
鐘挽雲嘀咕了聲:“可是四叔回來了?”
她細起雙眼,試圖看清楚他的樣貌。
隻是那馬兒臨到近前,卻猛地被勒住,拐進了侯府東邊那條小巷。
侯夫人狠狠鬆了一口氣。
她沒看清楚蕭臨淵那張臉,想來鐘挽雲也看不清。
她心不在焉地又叮囑了鐘挽雲幾句,正想回府催催蕭臨淵,便聽到身後傳來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
鐘挽雲雙眼發亮,直勾勾看向來人:“夫君!”
侯夫人怔了怔,詫異地轉過身。
見蕭臨淵已經更了一身衣,神色如常,氣息平穩,忍不住暗暗驚歎:這也太快了!這麼快下了朝,又這麼快更衣趕來,叫人難以相信剛剛策馬歸來的是他。
侯夫人掩住心頭驚訝,擺手不讓蕭臨淵見禮:“時辰不早了,你們快上馬車。”
鐘挽雲看向蕭臨淵,泛寒的手腳逐漸回暖。
蕭臨淵朝她點了下頭,闊步往馬車走去,鐘挽雲與侯夫人道了別後,跟在了他後麵。
臨上馬車,蕭臨淵頓了步子,淡淡地瞥一眼侯夫人,忽然朝鐘挽雲抬手。
侯夫人錯愕地看過去,直到這一刻才確定蕭臨淵是在與她賭氣。
故意等到鐘挽雲寫了信才應下回門之事,故意當著她的麵朝鐘挽雲伸手。
她有些哭笑不得,在心頭翻來覆去攪擾了一夜的疑慮,也倏地釋然了。
賭氣而已,不是對鐘挽雲動了心思!
幾步開外,鐘挽雲略矜持地將手腕放到蕭臨淵掌心,借著他的攙扶穩穩當當先上了馬車。
蕭臨淵緊隨其後。
不過鐘挽雲等蕭臨淵落座後,才挨著他坐下。
倆人之間隻隔著約莫一掌的距離,鐘挽雲隱約能感受到蕭臨淵身上泛著熱氣的淺淡鬆木香。
蕭臨淵沒有先開口,坐定後便合上雙眼開始養神。
鐘挽雲瞄了他一眼,視線從他臉上緩緩往下,最後落在他腰間。
他並未佩戴昨日送去的香囊。
鐘挽雲無聲地歎了口氣,再次抬眸看向蕭臨淵的臉,見他仍舊閉著眼,索性明目張膽地盯著看起來。
旁邊的蕭臨淵雖未睜眼,卻能感受到那兩道強烈的視線。
馬車轆轆前行,少頃,他感覺旁邊襲來一道黑影。
似乎有手朝他的臉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