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怪道鐘挽雲身上的清幽香氣,似蘭非蘭,原是其體香。
這般私密之事,蕭臨淵自然不好再議論。
餘光瞥到她麵上驟然而至的黯然,他皺了眉:“怎得不開心了?”
鐘挽雲猶豫了下。
寧安侯府讓她進門,想是已經弄清楚她的身世,可往日的不堪,她不敢隨意在自家夫君跟前提及。倘若他心生嫌棄,那便得不償失了。
不過她不願對蕭臨淵撒謊,隻閃躲著眼神道了句:“想起一些不愉快的往事。”
蕭臨淵見她不願多說,便沒追問:“半日車程,路途遙遠,你若疲乏可歇歇。”頓了頓,他又道,“今日讓你久等了,抱歉。”
他沒陪女子回過門,不知要這麼早。
今日上朝前,他便尋機會麵了聖,這才得以先下朝離宮,沒想到還是誤了時辰。
鐘挽雲沒想過他會向自己道歉,不甚在意地搖搖頭:“不礙事,夫君也是有事要忙。”
她笑得明媚,說話時直勾勾看著蕭臨淵的眼,波光瀲灩,似有漣漪一直往蕭臨淵眼裏蕩。
他忽然覺得馬車裏有些悶,轉身開窗。
鐘挽雲則才想起自己帶了引枕,打開包袱後,拿起其中一隻便往蕭臨淵腰後塞。
窗戶敞開,縷縷涼風吹動薄簾,擠進車廂。
蕭臨淵這才覺得呼吸鬆快了些,正要坐好,後腰處忽然壓到一抹柔軟。
鐘挽雲正在擺放引枕,一雙手還沒來得及拿開,就被蕭臨淵抵在了車廂上。
她急忙用力抽出。
於是蕭臨淵的後腰便感覺有兩隻手驚慌地劃過,雁過留痕,後腰上的異樣也經久不散。
她的手,倒像是比引枕還軟。
鐘挽雲這次不是故意同他親近的,突如其來的觸碰攪得她心口砰砰亂跳。
看蕭臨淵壓根不看自己,還微微皺了眉,她索性當作什麼都沒發生:“夫君自便,我先眯一會兒。”
其實哪裏睡得著,萬一露出不雅之態,多丟臉。
蕭臨淵看她緊閉著雙眼,羽睫不時眨動,故意笑問一句:“這麼快睡著了?”
鐘挽雲聽後,反而不好意思再睜眼。
裝著裝著,她竟然真的入了眠。
原本端坐的身子很快開始搖晃,腦袋每次往下點,她都本能地把腦袋再拉上去,如此往複,看得蕭臨淵忍俊不禁。
待她腦袋情不自禁歪靠在車廂上後,那雙秀眉緩緩蹙起。
蕭臨淵見狀,探手摸車廂。
即使坦途,車身也略有顛簸,腦袋挨上麵總會被顛得輕撞車廂,確實不舒服。
蕭臨淵原不想管。
按理,他是她的小叔叔,男女授受不親。
少頃,睡夢中的鐘挽雲不舒服地哼了哼。
蕭臨淵又扭頭看去,輕歎一聲後,將左手伸過去,墊在她腦袋和車廂之間。
他坐左邊,鐘挽雲在其右,這個姿勢導致他微微側了身,從外麵看,幾乎是將鐘挽雲攏在了懷裏。
她呼吸輕軟勻稱,似有若無地灑在他脖頸間,蕭臨淵覺得很不舒服。
依他的脾性,真想抽出手不管,可看她睡容乖巧,他到底歎了一口氣沒抽。
這時候,鐘挽雲模糊不清地嘀咕了一聲。
蕭臨淵沒聽清,側耳附過去:“什麼?”
“小娘,小娘......”睡夢中的鐘挽雲嘟囔兩聲,眼眶竟然隱約濕潤。
這下聽清了。
蕭臨淵側眸看向那張近在咫尺的臉,知道她這是惦記她生母。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他一向不打無準備的仗。當初應承下這樁代娶的差事後,他便讓吳灼打聽過鐘挽雲的生平,知道她是個不受寵的庶女。
這一看,他才發現她濃密烏黑的長睫被淚水打濕了。
也不知夢到了什麼,竟在夢裏忍不住哭。
蕭臨淵想到她在鐘家不受待見,嫁去寧安侯府又碰到他這樣一個假夫君,心底終是起了憐憫,從懷裏掏出一張素帕想幫她揩淚,還未碰上,他又收了手。
於理不合,罷了。
午時過後,馬車終於緩緩停下。
馬車外傳來鐘明帶笑的聲音:“賢婿一路辛苦了。”
鐘明鑽營多年,如今乃從六品的知州同知。鐘挽雲舅家落魄後,鐘家沒了財帛疏通關係,鐘明本以為官生到頭了。
沒想到柳暗花明,寧安侯府竟然能跟鐘家結親。
他攜正妻和其他兒女躬身迎接,半晌卻不見馬車上有人下來,忍不住抬頭瞄了一眼。
馬車裏,蕭臨淵側眸看向倚在肩頭熟睡的鐘挽雲,並未及時把她喚醒。
直到外麵再次傳來鐘明的聲音,他才動了動發僵的肩膀,低聲道:“到了。”
他至今不知該怎麼稱呼她。
肩上女子沒有動彈,他便又動了動肩。
鐘挽雲緩緩蘇醒,混混沌沌坐穩身子後,轉過頭看蕭臨淵,惺忪睡眼茫茫然然,盯著蕭臨淵半晌都不知道眨一下。
顯是睡懵了。
蕭臨淵出聲提醒:“到鐘家了。”
鐘挽雲用力眨了下眼,再睜開時,朦朧睡意散去大半。
她懊惱自己竟然睡著了,低頭整理衣裙時,餘光瞥到一隻大手悄然靠近。
她錯愕地抬起眼,發現蕭臨淵在幫她整理釵環。
那隻下麵有三串珍珠流蘇的釵環,前幾日在彙萃園晃得蕭臨淵心煩,今日終是碰到了。
扶正,再輕輕捏住那三串流蘇,讓它們不再晃蕩,蕭臨淵這才收回手。
鐘挽雲心裏惦念著小娘,這會兒也沒心思嬌羞,隻迫不及待地看向車簾:“多謝夫君。”
蕭臨淵也不再磨蹭。
略作思忖,他握住她胳膊,倆人一起下了馬車。
鐘挽雲原本還在琢磨怎麼在父親和嫡母跟前與他親近,眼下看他如此主動,心中又是詫異又是驚喜。
同樣詫異的還有鐘明。
他知道這個女兒生得明豔動人,可寧安侯長子什麼美人沒見過,他這幾日一直擔心鐘挽雲攏不住這位未來世子爺的心,白白埋沒了她的美貌。還不如當初送給那員外做妾,起碼能得不少財帛。
今日一觀,可算是放了心。
“我有要事耽擱了時辰,可算誤了回門?”蕭臨淵看到鐘明,掛起一抹笑,自然而然地鬆開鐘挽雲的手腕,朝對方揖了揖。
一副溫潤如玉、謙謙君子的做派。
鐘母見狀,恨得兩眼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