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後日天剛亮,陸昭昭懷揣著前幾日賺到的銀兩五兩七錢。
想到銀子,陸昭昭心裏很踏實。
她根據將軍隨從阿武送來的紙條。
一路走,一路看,陸昭昭將沿途的店鋪,客流,攤販種類都記在心裏。
永安坊不愧是京城的心腹之地,街道寬闊,行人如織,馬車馬車粼粼,叫賣聲此起彼伏。
這裏隨便一家鋪子的客流,都比她在巷子辛辛苦苦招攬來的多上多上幾倍。
如果在這裏開鋪子,她的盲盒外賣肯定生意更好,賺更多的錢,這樣子就能快速還清將軍府的錢了。
而且孫記食鋪的人就不會總是來找麻煩了,總之,開鋪子比在巷子開肯定更好。
裴澈讓人給的紙條是,寫得清清楚楚:永安坊轉角鋪麵。
很快,陸昭昭就找到了地方。
那是一間兩層帶閣樓的臨街鋪麵,門臉不大,但位置極好,正對著兩條街的交彙口,南來北往的人都能一眼看見。
鋪子門窗緊閉,門板上貼著一張褪色的“招租”紅紙,門楣上的舊招牌已經拆了,隻留下幾個模糊的印子。
陸昭昭越看越滿意。
這時,陸昭昭身後傳來一個蒼老的嗓音。
“姑娘,看鋪子?”
回頭,是一個幹瘦的老頭,穿著洗得發白的灰布袍,手裏拎著一串鑰匙。
“您是房東?”
“我姓李,這鋪子是我的。”李老漢上下打量她,“你一個年輕姑娘,租鋪子做什麼買賣?”
“開食肆。”陸昭昭幹脆利落,“月租多少?”
李老漢猶豫了了一下:“二兩。”
果然跟紙條上寫的一樣。
陸昭昭心裏有數,這價錢在永安坊幾乎是白送,但她麵上不露,隻點頭:“我看過了,鋪子我要,現在就能簽契。”
李老漢倒爽快,從懷裏摸出一份空白租契,兩人就著隔壁茶攤的桌子坐下,一條一條商量著往上填。
墨還沒幹,一道陰影罩過來。
"李叔,這鋪子我出四兩,今天就搬。"
陸昭昭抬頭,孫德茂。
他身後跟著幾個膀大腰圓的閑漢,胳膊抱在胸前,專門來撐場麵的。
李老漢手一抖,筆尖在紙上洇出一團墨。
孫德茂根本沒看陸昭昭,隻對李老漢說:"四兩銀子,比她多一倍,您老吃不了虧。"
李老漢攥著筆,左右為難。
陸昭昭沒急。
她把茶碗往旁邊挪了挪,給自己騰出擱胳膊的地方,姿態閑適得像在看戲。
孫德茂這才轉向她,皮笑肉不笑:"陸姑娘,我勸你想清楚。你一個被休的下堂婦,無親無故,在這條街上開鋪子,能撐幾天?趁早回去擺你的地攤,別把李叔的鋪子折騰黃了。"
周圍已經圍了七八個看熱鬧的。
“這不是杏花巷子口賣美食盲盒、外賣的那個?聽說之前被夫家趕出來了。”一個提著菜籃的大娘指指點點。
“一個女人拋頭露麵,還想在永安坊開店?孫掌櫃可是老字號,她拿什麼爭?”旁邊的書生搖著折扇,滿臉鄙夷。
“這年頭,沒權沒勢的女人,安分守己才是正道。”
漢子們哄笑起來。
李老漢縮著脖子,伸手去拿那錠元寶。
“娘子,對不住,我這鋪子還是租給孫掌櫃吧。你鬥不過他的。”
陸昭昭沒動,目光越過孫德茂的肩膀,落在虛空處。
【資產評估功能啟動。】
半透明麵板在眼前展開。
數據瀑布般流下。
隻有她能看見的熒光照亮了她的瞳孔。
目標:孫記食鋪。
資產狀況:資不抵債(負債一百二十兩)。
異常記錄:陰陽賬本(偷漏稅銀六十五兩);惡意拖欠(欠李氏庫房租金三十兩,長達兩年)。
陸昭昭眼底劃過嘲弄。
她抬手,用兩根手指捏住孫德茂按在契紙上的手腕,往旁邊一撇。
孫德茂隻覺手腕一麻,不自覺地退了半步。
“孫掌櫃財大氣粗,四兩銀子掏得痛快。隻是不知道,你欠城南布莊王老板的五十兩貨款,打算什麼時候還?”
孫德茂臉色僵住,臉上的肉抖了兩下。
“你胡說什麼!”
“我胡說?”陸昭昭往前逼近一步,鞋底碾過地上的火星,“前年三月,你租了李老漢在後街的庫房堆雜物,談好每月一兩租金。到今天整整兩年半,你統共給了李老漢二兩銀子。剩下的三十兩,你去哪了?”
李老漢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瞪得溜圓。他死死盯著陸昭昭。
“你......你怎麼知道?”這件事他連自己婆娘都沒敢說,怕挨罵。
陸昭昭沒理他,繼續盯著孫德茂。
“不僅如此。你鋪子裏的賬,明麵上一本,暗地裏一本。去年報給衙門的稅銀隻有五兩,實際上你後廚的流水,光是買麵粉的進項,就夠交二十兩的稅。偷稅漏稅,按律當笞五十,沒收家產。”
周遭嘩然,人群瞬間炸開鍋。
“孫德茂欠錢不還?還做假賬?”
“難怪他天天換新衣裳,原來是坑的黑心錢!”
“我前天去他家吃麵,就覺得分量少了,原來是個黑心肝的!”
幾個地痞麵麵相覷,氣焰矮了半截。
他們拿錢辦事,可不想卷進官司。
真要鬧到衙門,他們這幫有案底的,先得脫層皮。
孫德茂額頭冒出冷汗,指著陸昭昭的鼻子罵:“賤婦!你血口噴人!證據呢?拿不出證據,我送你去見官!”
陸昭昭從袖子裏抽出一本泛黃的冊子,啪地拍在桌上。
這是係統剛剛生成的副本。
“這是你孫記食鋪的內賬抄本。哪年哪月哪日,進了多少貨,賣了多少錢,欠了誰的債,寫得清清楚楚。要不要我翻開,大聲念給大夥聽聽?或者,咱們直接去京兆尹衙門,請大人過目?”
孫德茂看著那本冊子,雙腿發軟,差點跪在地上。
他怎麼也想不通,自己藏在床底下的暗賬,怎麼會跑到這個女人手裏。
那封皮的顏色,那紙張的磨損,連邊角沾的一塊油漬都一模一樣!
李老漢抓起桌上的旱煙鬥,狠狠砸在孫德茂背上,砸得孫德茂嗷嗷直叫。
“好你個孫德茂!我拿你當老街坊,你坑我的養老錢!三十兩!還錢!不然我現在就報官!”
孫德茂抱著頭鼠竄,幾個地痞見勢不妙,早溜得沒影。
“陸昭昭,你給我等著!這永安坊,有你沒我!你別想安生!”孫德茂丟下狠話,連滾帶爬擠出人群。
圍觀的人散了大半,剩幾個婦人還在嘀咕“原來孫掌櫃是這種人。”
桌上的四兩銀元寶還在。
李老漢一把抓過,揣進懷裏,氣得直喘粗氣。
陸昭昭拉過長條板凳坐下,指節敲了敲桌麵。
“李伯,鬧劇散了。咱們談談正事。”
陸昭昭把那份被墨漬汙了的租契翻到背麵,提筆另寫。
"李叔,我跟您商量個法子。首付一兩銀子,剩下的月租從食肆利潤裏扣一成給您,生意好您多拿,生意差我也不至於周轉不開。等我站穩腳,半年後恢複正常月租。"
李老漢搓著手:"這......"
"您想,空鋪子一天不租就少一天錢,孫德茂欠您的二十六兩也未必追得回來。我這法子,您穩賺不賠。"
老頭想了想,點頭:"成,就按姑娘說的辦。"
兩人重新寫契,畫押,按手印。
陸昭昭掏出一兩銀子擱在桌上,李老漢把鑰匙交到她手裏,銅鑰匙還帶著老頭體溫。
【叮!恭喜宿主成功盤下首家店鋪【百味食肆】!獎勵星際級“無痕廚房清潔噴霧”一瓶,已存入係統倉庫。】
陸昭昭接過鑰匙,開了鎖,推門進去。
鋪子裏積了薄灰,櫃台、條凳、幾張方桌,都是上家留下的,擦一擦還能用。
她從係統倉庫裏取出那瓶清潔噴霧,瓶身通體銀白,沒有任何文字標識。
擰開對著灶台噴了一下,油垢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揭走,露出底下幹淨淨的磚麵。
好東西。
陸昭昭把噴霧收好,開始一寸寸檢查鋪子。
牆角、門窗、櫃台抽屜,該修的記下來,該換的也記下來。
擦到櫃台裏側時,她的指尖碰到一個凸起。
木板和牆壁之間有條窄縫,不仔細摸根本發現不了。
她用指甲摳了摳,從縫隙裏掏出一樣東西。
一枚銅鑰匙。
比普通鑰匙小一號,齒口形狀古怪,鑰匙柄上刻著一圈花紋,看著不像是尋常銅匠能刻出來的精細紋路。
陸昭把鑰匙翻過來,背麵還有一個極小的字,筆畫細如發絲。
她湊到窗邊借光,眯著眼辨認。
是個"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