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全校唯一保送名額下來那天，我爸把我的電腦從六樓砸了下去。

原因是他發現了我深夜的遊戲代練記錄。

三年，我白天打工，夜裏接單到淩晨三點，拚命攢夠了大學學費。

我把顯示著四萬七餘額的手機遞過去，他卻一巴掌拍碎。

此刻，他兜裏的手機正大聲播放著短視頻毒雞湯：

“毀掉一個孩子，就讓他碰遊戲！真正負責的家長，哪怕把孩子打殘，也要斬斷網癮！”

他滿臉狂熱地附和著視頻裏的“教育專家”，指著我破口大罵：

“大師說得太對了！隻要碰了這玩意，人就爛透了！“

“學習好有什麼用？我寧可養個殘廢，也不要一個網癮廢物！”

說罷他撥通電話：

“青鬆矯正中心嗎？重度網癮，對，就按你們視頻裏教的，一定要矯正！”

我發瘋般去搶，他一腳踹在我心口，抓起煙灰缸砸在我的額頭。

趕來的大伯拚命攔他：“老三你瘋了！孩子都保送了，人家是為了掙學費！”

我爸舉著毒雞湯視頻咆哮：

“你懂個屁！專家說了，高學曆網癮危害更大！送去脫層皮才是最好的挫折教育！”

門外傳來刹車聲，幾個拿束縛帶的壯漢衝進客廳。

被死死按在地上的那一刻，我沒有掙紮。

靜靜看著我爸討好地給壯漢遞煙，並痛訴我網癮多麼嚴重。

那一瞬，我心底那根強撐了十八年的弦，

一下子斷了。

......

“編號9527，進去。”

沉重的鐵門被人從外麵推開。

兩個穿迷彩服的壯漢一左一右架著我的胳膊。

他們將我像扔一袋垃圾一樣，粗暴地甩進那間昏暗的屋子。

我重重地砸在水泥地上。

骨頭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額頭上被煙灰缸砸出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順著眼角流進嘴裏。

鐵門外，我爸那諂媚的聲音隔著門縫清晰地傳了進來。

“雷總教官，這孩子就交給您了。”

“他網癮太重了，沒救了，整天就知道盯著電腦屏幕。”

“您別管他什麼保送不保送，人已經爛透了。”

“您就當個畜生一樣管教，哪怕打斷腿，隻要能把網癮戒了，我給您送錦旗。”

雷教官發出一聲低沉的冷笑。

打火機清脆的彈開聲響起。

“林先生放心，到了我們青鬆中心，再硬的骨頭也得變成軟蛋。”

“你隻管去前麵的監控室看著。”

“看我怎麼幫你把他身上那層毒皮給扒下來。”

腳步聲漸漸遠去。

我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大口地喘著粗氣。

鐵門再次被推開。

刺眼的白熾燈瞬間亮起，晃得我睜不開眼。

雷教官叼著一根煙，手裏倒提著一根黑色的電擊棍，慢悠悠地走了進來。

他走到我麵前，用電擊棍的頂端挑起我的下巴。

“林澈是吧？”

“聽說你考上了清大？”

我抿著嘴唇，沒有說話。

腦海裏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昨天下午的場景。

班主任把蓋著紅章的保送協議書遞到我手裏時，眼眶都是紅的。

她說林澈你終於熬出來了，以後去了北京，就是海闊天空。

那張紙我甚至沒來得及仔細看一眼，就被塞進了書包最深處。

為了攢夠去北京的學費和生活費，我白天在便利店打掃衛生。

晚上把自己鎖在房間裏，給別人做遊戲代練。

手指磨出了血泡，視力下降得厲害。

可看著微信餘額裏一點點攢起來的四萬七千塊錢。

我覺得一切都值了。

直到昨晚，那個被我爸一腳踹開的房門，徹底粉碎了這一切。

“啞巴了？”

雷教官的皮鞋狠狠踩在我的手背上，用力碾壓。

“問你話呢，高材生。”

鑽心的疼痛從指骨傳來，我疼得渾身痙攣，卻死死咬住牙關。

“我沒網癮。”

我盯著他滿是橫肉的臉，聲音嘶啞。

“我代練是為了賺大學學費。”

雷教官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刺耳的大笑。

他轉過頭，對著牆角的監控攝像頭指了指。

“林先生，你聽見了嗎？”

“你兒子到現在還在狡辯，還在為他那肮臟的網癮找借口。”

監控室裏，我爸一定正死死盯著屏幕。

他一定正滿眼狂熱地期待著即將發生的一切。

雷教官轉過身，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狡辯，就是缺乏敬畏。”

“我們這裏的規矩，第一課，叫認罪。”

他抬起手，按下了電擊棍的開關。

藍色的電弧在空氣中炸開，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劈啪”聲。

“說，你是個網癮廢物。”

電擊棍直直地杵在我的後背上。

一股無法形容的電流瞬間貫穿了我的全身。

那是一種仿佛連靈魂都要被撕裂的劇痛。

我猛地繃緊了身體，喉嚨裏發出一聲變調的慘叫。

肌肉不受控製地抽搐著。

視線開始模糊。

“說不說？”

他又加大了電壓，將電擊棍按在了我的脖頸處。

焦糊味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我疼得指甲深深摳進水泥地裏，翻出了帶血的白肉。

“我......是為了......學費......”

我死死咬著牙，嘴裏嘗到了濃重的血腥味。

雷教官眼神一凜。

“骨頭還挺硬。”

他抬起腳，一腳踹在我的側肋上。

我整個人像破麻袋一樣滑出去半米遠，重重撞在牆上。

頭暈目眩中。

監控室的喇叭裏突然傳出我爸通過麥克風喊話的聲音。

聲音經過電流的放大，顯得尖銳而瘋狂。

“雷教官！電他！加大電流電他！”

“專家說了，疼痛是喚醒良知的唯一方法！”

“他就是在裝死，你千萬別手軟！”

我趴在地上，聽著那熟悉的聲音。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那是我親生父親的聲音。

就在幾天前，他還因為我考了全校第一，在親戚群裏發紅包炫耀。

可現在，他正隔著屏幕，狂熱地指揮著別人折磨我。

雷教官走過來，一把揪住我的頭發，迫使我抬起頭。

“聽見你爸的話了嗎？”

“在這裏，你連狗都不如。”

電擊棍再次落下。

一次，兩次，三次。

我不知道自己被電了多久。

直到整個世界都變成了一片刺眼的白色。

直到我連慘叫的力氣都沒有了。

意識陷入黑暗前。

我聽見我爸在喇叭裏欣慰地長舒了一口氣。

“對，這就是排毒反應，把腦子裏的毒氣都排出來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