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筆掉在木地板上,發出一聲脆響。
我媽死死咬著嘴唇,眼淚把衣襟都哭濕了。
大姨一把將筆踢開,衝到我麵前,狠狠推了我一把。
“你今天非要逼死你親娘是不是?”
“當年你爸走得早,你媽為了給你湊大學學費,去血站賣了整整三回血!”
“因為抽血太多,她暈倒在馬路上,差點連命都沒了。”
“你現在有錢了,住上大房子了,轉頭就把她當垃圾一樣掃地出門?”
大姨一邊罵,一邊捶胸頓足。
仿佛受盡委屈的那個人是她。
我聽著這些翻來覆去說了十幾年的舊賬,內心毫無波瀾。
“大姨,這事你都念叨八百回了。”
“我記得當年我大一的學費,是我自己申請的助學貸款。”
“她賣血的錢,不是拿去給表哥還賭債了嗎?”
空氣瞬間死寂了兩秒。
大姨的臉紅一陣白一陣,眼神閃躲:
“你......你胡說什麼!”
“那是你哥當時遇到了難處,你媽心善借給他的。”
“再說了,後來你結婚買房,你媽不也是把壓箱底的首飾都當了嗎?”
我點點頭:
“嗯,確實當了。”
“當了兩千塊錢,回頭就在蘇念坐月子的時候,把蘇念媽送來的一條金項鏈偷偷拿去補貼給二叔了。”
“這筆賬,我也是一直記著的。”
二叔一聽這話,頓時暴跳如雷。
“林遠,你少在這裏血口噴人!”
“我什麼時候拿過你媳婦的項鏈?你別為了把你媽趕走,就在這編造瞎話!”
我沒理會二叔的跳腳,彎腰把筆撿起來,重新拍在桌子上。
蘇念抱著囡囡的手都在抖。
她看著我,眼神裏充滿了絕望和不解:
“林遠,就算媽以前做過什麼錯事,她也是長輩。”
“囡囡現在病著,離不開人照顧。”
“我也因為照顧囡囡,好幾個月沒去上班了,家裏正是需要人的時候。”
“你把媽送走,是要逼死我嗎?”
我看著蘇念憔悴的臉,語氣依然沒有任何起伏:
“我已經聯係好了家政公司。”
“明天媽搬走之後,會有一個育兒嫂準時上門報到。”
“費用我來出。”
蘇念愣了一下,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這是錢的問題嗎?”
“外人照顧囡囡,能有自己親奶奶上心嗎?”
“囡囡從小就跟奶奶親,你把她奶奶弄走,囡囡病情加重了怎麼辦?”
聽到蘇念提囡囡的病情,我眼神暗了暗。
我看向還在裝模作樣抹眼淚的我媽,冷笑了一聲:
“就是因為囡囡病了,所以她才必須搬走。”
“這裏的空氣,不太適合她養老。”
我媽聽到這話,渾身猛地一哆嗦。
她抬起頭,眼神慌亂地看了我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去。
表姐趙小曼拿出手機,直接點開了錄像功能,將鏡頭對準我。
“林遠,你今天這副冷血六親不認的嘴臉,我必須拍下來讓親戚朋友們都看看!”
“你連自己老婆的求情都不聽,你簡直就是個沒有感情的畜生!”
“大姑不過就是個上了年紀的老人,你至於這麼防賊一樣防著她嗎?”
我坦然麵對著手機鏡頭,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拍清楚點。”
“順便把我給她找的這家養老院的地址也拍進去。”
“城南康福苑,環境優美,設施齊全。”
“如果你們看完覺得好,以後大姨和二叔老了,我也可以幫你們聯係床位。”
“你!”
二叔氣得渾身發抖,抄起桌上的一個骨瓷湯碗,作勢就要朝我頭上砸過來。
蘇念尖叫一聲,緊緊護住懷裏的囡囡。
我站在原地動都沒動,隻是冷冷地看著他:
“砸。”
“這套進口餐具一萬二,你砸壞一個,我立馬報警定你損毀私人財產。”
“順便,你兒子公司下個月急需的那批貨,你也別指望我給你們工廠批單子了。”
二叔舉著湯碗的手僵在半空中。
臉上的肌肉因為極度憤怒和憋屈而抽搐著。
僵持了足足半分鐘,他最終還是咬著牙,重重把碗砸回了桌麵上。
“算你狠!”
二叔指著我的鼻子,惡狠狠地罵道:
“林遠,你今天把事情做得這麼絕,以後你就算跪著求我們,老林家也沒人會再認你這個侄子!”
我輕描淡寫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求之不得。”
我轉過身,再次把筆推到我媽麵前。
“我的耐心有限。”
“如果你今晚不簽,明天我就停掉你那張綁了我副卡的醫保卡。”
“你在醫院開的那些名貴保肝藥,以後自己掏錢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