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聽到我要停掉醫保卡,我媽的臉色瞬間煞白。
她嘴唇劇烈地哆嗦著,突然兩眼一翻,直挺挺地往後倒去。
“哎喲!大姑!”
“嫂子!你怎麼了!”
客廳裏頓時亂作一團。
大姨驚恐地撲過去,一把摟住我媽的肩膀,拚命掐她的人中。
二叔則衝著我憤怒地咆哮:
“林遠!你真把你媽氣死了!”
“你這個不孝的畜生,你要遭天譴的!”
蘇念嚇壞了,趕緊把囡囡放在沙發上,手忙腳亂地跑過去摸我媽的脈搏。
“林遠你還愣著幹什麼?快打120啊!”
“媽要是不行了,你這輩子良心能安嗎?”
我站在原地,冷眼看著倒在地上的我媽。
她雖然閉著眼睛,但眼皮還在微微顫動,呼吸也很平穩。
這種招數,她這幾個月裏已經用過不止一次了。
我掏出手機,慢條斯理地看了一眼時間。
“我不打。”
“大過年的,120出車費要兩百塊,醫保不報銷。”
“她既然是裝的,這筆錢我不出。”
大姨氣得渾身哆嗦,指著我的手都在痙攣:
“你......你說出車費兩百塊?!”
“你媽都快沒命了,你在這心疼兩百塊的出車費?”
“林遠,你是不是窮瘋了?!”
表姐趙小曼實在看不下去了,掏出自己的手機撥打了急救電話。
打完電話,她衝過來一把揪住我的衣領,恨不得生吞了我:
“不用你出!這錢我來出!”
“林遠我告訴你,如果大姑今晚有個三長兩短,我絕對跟你沒完!”
“我要去你的公司拉橫幅,我要讓所有人都看看你是個什麼人渣!”
我毫不費力地撥開她的手,撣了撣衣服。
“隨你的便。”
“但在救護車來之前,麻煩你們先把桌子收拾一下。”
“這些菜蘇念做了一下午,不能浪費了。”
說著,我重新坐回桌前,拿起筷子,給自己盛了一碗餃子。
在全家人吃人般的目光注視下,我咬了一口餃子。
溫度剛好。
蘇念看著我一口一個地吃著餃子,眼神從焦急變成了徹底的絕望。
她緩緩站起身,踉蹌著後退了兩步。
“林遠......我怎麼會嫁給你這種人?”
“那是你媽啊,她現在生死未卜躺在地上,你居然還能吃得下飯?”
我沒有抬頭,專心對付著碗裏的食物。
“人餓了就要吃飯,這是自然規律。”
“你們不吃,那是你們的事。”
半小時後,救護車閃著刺眼的藍燈停在了樓下。
幾個急救人員抬著擔架衝了上來。
經過簡單的血壓和心率測試,急救醫生皺了皺眉:
“病人的生命體征很平穩,沒有明顯的心梗或腦梗跡象。”
“可能是情緒激動導致的短暫性暈厥。”
“家屬要不要跟著去醫院做個全麵檢查?”
大姨立刻大聲嚷嚷:
“去!必須去!”
“醫生,你們一定要給她做最貴的檢查,錢讓他兒子出!”
大姨狠狠指著我。
醫生轉頭看向我:“你是病人家屬?麻煩跟我們一起上車。”
我放下筷子,拿紙巾擦了擦嘴。
然後走到玄關處,穿上外套,把那份養老院的合同折疊好,塞進大衣口袋裏。
“走吧。”
蘇念抱起沙發上的囡囡,眼眶通紅地跟在我身後:
“我也去。”
“媽要是有什麼事,我得在旁邊照顧著。”
我攔住她:
“外麵零下十度,囡囡還在發燒,你帶她去醫院那種病菌多的地方幹什麼?”
“在家待著。”
蘇念咬著下唇,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我不去,誰管媽?”
“指望你這個連出車費都不肯掏的冷血動物嗎?”
我靜靜地看著她,語氣冷硬:
“我說了,在家待著。”
“她死不了。”
蘇念被我眼底的冷漠刺痛了,抱著囡囡退回了客廳,沒有再堅持。
救護車裏。
我媽躺在擔架上,依然緊閉雙眼裝死。
二叔和大姨坐在旁邊,一路上對我怒目而視,嘴裏不停地罵罵咧咧。
到了急診室,醫生立刻安排了一係列的檢查。
抽血、心電圖、腦部CT。
折騰了兩個多小時。
淩晨一點,急診科的走廊裏冷冷清清。
我坐在塑料排椅上,雙手插在口袋裏,閉目養神。
二叔拿著一疊繳費單衝過來,狠狠砸在我臉上。
“林遠,去交費!”
“剛才的搶救費和檢查費,一共三千八!”
我睜開眼,任由單據散落在地上。
“我沒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