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叔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你說什麼?”
“你開著五十萬的車,住著幾百萬的房子,你跟我說你沒錢交三千八的醫藥費?”
我連地上的單子都沒看一眼,語氣平淡:
“我的錢還要留著還房貸、車貸,還要給囡囡看病。”
“她自己每個月有四千的退休金,醫保卡裏也有餘額。”
“這筆錢,你們讓她自己交。”
“或者大姨你平時不是總說心疼她嗎,大姨墊付也行。”
大姨在旁邊一聽要自己掏錢,臉色頓時變得極不自然:
“你這個不孝子!我是她大姐,哪有大姐給妹妹交住院費的道理?”
“你今天就是想眼睜睜看著她死在醫院裏是吧!”
就在這時,表姐趙小曼舉著一個自拍杆從走廊另一頭氣勢洶洶地衝了過來。
她居然開啟了短視頻直播。
“大家看清楚了!這就是我那個喪盡天良的表弟!”
趙小曼把鏡頭直接懟到我臉上,聲音尖銳刺耳:
“大年三十晚上,他逼著生病的親娘去住養老院。”
“現在他親娘被他氣得住進了急診,他居然連三千八的醫藥費都不肯出!”
“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冷血無情的人渣!”
因為趙小曼平時喜歡在網上發一些家長裏短,積攢了幾萬粉絲。
加上“大年三十趕老娘出門”這種極具爭議的標簽,直播間裏瞬間湧進了一萬多人。
屏幕上的彈幕飛速滾動,全是在罵我的。
“畜生啊!這種人怎麼不被車撞死?”
“看起來人模狗樣的,幹的事連狗都不如。”
“可憐天下父母心,生出這種兒子真是造孽。”
“建議全網人肉他,讓他身敗名裂!”
看到直播間裏群情激憤,二叔和大姨仿佛找到了靠山,腰杆挺得更直了。
二叔指著鏡頭,痛心疾首地控訴:
“各位網友給評評理啊!”
“我嫂子這輩子吃了多少苦,好不容易把這個白眼狼拉扯大。”
“他不僅不贍養,還為了省兩個錢,要把嫂子往火坑裏推!”
“他媳婦也是個掃把星,不僅不管教自己男人,還縱容他欺負老人家!”
這頂大帽子扣下來,不僅罵了我,還把蘇念也一起拉下了水。
就在這時,急診室的門開了。
主治醫生拿著報告單走出來,眉頭微皺:
“誰是林淑華的家屬?”
大姨立刻湊上去:“我是她姐,醫生,我妹妹情況怎麼樣?是不是被氣出心臟病了?”
醫生搖了搖頭,語氣裏帶著一絲無奈:
“病人各項指標都很正常。”
“沒有心臟病,也沒有腦梗跡象。”
“隻是因為情緒波動引起的一時氣促,簡單來說,就是裝病。”
醫生的話音剛落,走廊裏瞬間安靜了下來。
大姨和二叔麵麵相覷,表情有些尷尬。
趙小曼的直播間彈幕也停頓了一秒,但很快又被新的罵聲淹沒:
“老人裝病也是被逼的啊!不裝病難道等著被趕出去嗎?”
“就是,肯定是這男的平時虐待老人,老人都嚇出心理陰影了。”
我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
我從口袋裏掏出那張有些折痕的養老院入住合同,一步步走到趙小曼的鏡頭前。
趙小曼嚇了一跳,往後退了一步,強裝鎮定地大喊:
“你想幹什麼?當著幾萬網友的麵,你還想打我不成!”
我看著鏡頭,突然笑了。
那是一個極度冰冷,沒有任何溫度的笑。
“打你?嫌臟我的手。”
我舉起手裏的合同,將它展示在鏡頭前。
“你們所有人,都覺得我是個沒有良心的畜生。”
“覺得我十惡不赦,把含辛茹苦養大我的親媽往死裏逼。”
“大姨說我媽為了我賣過血,二叔說我大逆不道。”
我頓了頓,目光掃過走廊裏臉色各異的親戚,聲音陡然拔高,在空曠的醫院裏回蕩:
“可你們有沒有想過,我為什麼要這麼做?”
趙小曼被我這突然轉變的氣場震懾住了,下意識地反問:
“你還能有什麼苦衷?你就是個見錢眼開的人渣!”
我從大衣內側口袋裏,掏出了一個極其小巧的錄音設備,連上手機。
“這就是你們要的苦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