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所有人都知道,外科神手晏清濯的丈夫,是個上不得台麵的怨夫。
可他們不知道,七年前車禍,晏清濯的命是我拚了命護下的。
代價是我的雙手粉碎性骨折,從此再也拿不了手術刀。
晏清濯抱著我痛哭,說一定會找到治好我的辦法。
但當溫景詞為了塑造外科醫生的角色來學習後,她就像變了個人。
我為了複健痛得整夜睡不著時,她在手把手教溫景詞縫合。
我被溫景詞的粉絲網暴、寄死老鼠恐嚇時。
她在媒體麵前公開指責我善妒成性,有嚴重的精神問題。
直到今晚,我們的親生兒子排練時從高台意外墜落,送進醫院急需主刀。
我跪在晏清濯麵前求她救人。
她卻慢條斯理地脫下白大褂,將溫景詞護在身後,語氣不耐:
“景詞今天第一次獨立縫合失敗,受了很大的心理創傷,我得陪他去散心。”
“不就是磕碰劃破了點皮肉嗎,找普通醫生就行了,別總是這樣小題大做。”
我在手術室外祈禱了三個小時,手術還是失敗了。
夢想著成為芭蕾舞者的兒子,永遠失去了右腿。
手機屏幕亮起,妻子的朋友圈在這個時候更新了。
照片裏,溫景詞笑容明朗地靠在她的肩膀上,背景是靜謐的海平線。
原來她的溫柔始終有光,隻是從不照向我和兒子。
......
“裴知聿,你鬧夠了沒有?”
電話接通的瞬間,晏清濯冷淡中透著疲憊的聲音傳了過來。
我靜靜地坐在重症監護室外。
一窗之隔的病床上,七歲的晏書珩身上插滿了管子。
原本該放著右腿的被爐下,此刻空蕩蕩的,癟下去一大塊。
“怎麼不說話?”
晏清濯見我沉默,語氣裏的不耐煩又重了一分。
“我早告訴過你,景詞今天因為縫合模型失敗,應激反應很嚴重,我帶他來海邊透透氣是出於醫生的責任感。”
“你就算再怎麼嫉妒,也不該拿書珩來做戲。”
聽筒裏隱約傳來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
還有溫景詞清朗卻透著討好的笑聲。
“清濯姐,你快來看這隻寄居蟹,它好笨哦,居然連自己的殼都找不到。”
“慢點跑,當心腳下的碎石劃破腳。”
晏清濯微微移開手機,聲音瞬間柔和得能掐出水來。
確認溫景詞安全後,她才重新對著聽筒開口,恢複了那種居高臨下的說教口吻。
“知聿,你是個成年人,更是個父親,該懂事一點了。”
“書珩平時跳舞磕磕碰碰是常有的事,你非要誇大其詞說他從高台摔下來需要急救。”
“剛才我打過電話給急診科的王主任了,他說今天根本沒有接到因為擦傷來掛急診的小男孩。”
“謊言被拆穿的滋味好受嗎?”
我聽著她條理清晰的分析,目光空洞地落在自己那雙滿是手術疤痕的手上。
她當然查不到急診科的擦傷記錄。
因為書珩是被直接送進紅色搶救通道的。
嚴重粉碎性骨折,大動脈破裂。
“說話,裴知聿。”晏清濯加重了語氣。
“你是不是覺得隻要用這種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把戲,就能把我綁在家裏?”
“你以前作為天才外科醫生的驕傲去哪了?現在怎麼變成了一個隻會用兒子爭寵的怨夫?”
天才外科醫生的驕傲。
這幾個字像一把生鏽的鈍刀,在我的心臟上緩慢地來回拉扯。
七年前的車禍。
貨車撞過來的那一刻,我本能地撲向駕駛座,用這雙原本能在柳葉刀尖上跳舞的手,死死護住了她的頭。
我的雙手當場粉碎性骨折。
而她除了額頭擦破點皮,毫發無傷。
現在,她問我的驕傲去哪了。
“我知道了。”我聽見自己用一種極其幹澀、毫無起伏的聲音回答。
電話那頭反倒愣了一下。
似乎沒料到我今天竟然沒有歇斯底裏地質問,也沒有哭著求她回來看兒子。
“你真的知道了?”晏清濯的語氣緩和了一些,帶上了一點高高在上的寬慰。
“你能想通最好。景詞是個好演員,他對醫學充滿了敬畏。你作為前輩,應該多包容他,而不是處處針對他。”
“嗯。”
“等明天景詞情緒徹底穩定了,我就帶他回去。書珩不是一直想要那雙限量版的芭蕾舞鞋嗎?”
“明天我會買回來給他當賠禮,你告訴他,媽媽不是不愛他,隻是現在有更需要照顧的病人。”
“好。”
我看著護士從病房裏端出那個沉甸甸的醫用廢棄物黃色塑料袋。
那裏裝著書珩壞死的右腿。
“那沒事就先掛了,景詞在叫我。你早點帶書珩回家,別在醫院賴著浪費醫療資源。”
“嘟嘟嘟......”
電話被單方麵掛斷。
我慢慢放下手機,屏幕上還停留在剛才看到的那條朋友圈上。
溫景詞靠在她的肩膀上,笑得歲月靜好。
配文是:“隻要你需要,我的時間永遠為你停留。”
我沒哭,也沒有像以前那樣把手機砸得粉碎。
我隻是異常平靜地點開那個黃色星星的頭像,將她拉進了黑名單。
轉身走向護士站。
“護士長,麻煩給我一份遺體火化授權書。”
護士長紅著眼睛抬起頭,震驚地看著我。
“裴醫生,您說什麼呢?書珩雖然截肢了,但命保住了啊,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了。”
“我知道。”
我拿過筆,用那雙無法控製顫抖的手,一筆一劃地在紙上寫下字跡。
“我隻是提前替自己和兒子,備好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