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鶴隱,你的護膚品能不能借我用兩天?我那套用完了,網上買的還沒到。"
周六早上,江渡舟端著一杯溫水站在次臥門口,穿著寬鬆的家居服,臉上沒什麼血色,看著確實像個大病初愈需要人照顧的病人。
"用吧。"
他笑了一下,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進了衛生間。
我沒太在意。
晚上洗臉的時候發現,我的男士精華液少了大半瓶。
那瓶精華是我攢了好幾個月積分加錢換的限量款,官網早就斷貨了。
我拿著瓶子站了一會兒,沒說什麼。
第二天,我爸在客廳視頻通話,聲音大得整棟樓都能聽見。
"對對對,渡舟恢複得挺好的,有弟妹在幫忙帶孩子呢......"
他把手機鏡頭轉了一圈,正好拍到盛清窈坐在沙發上,小湯圓趴在她胸口,她一隻手托著孩子,一隻手在翻手機。
"哎呀,你看你看,多有愛的畫麵。"我爸對著電話那頭說。
我從廚房端水出來,正好入了鏡。
電話那頭的大舅聲音響了起來:"這是誰啊?"
我爸隨口說:"鶴隱,我小兒子。"
"哦,"大舅的語氣淡了,"我還以為你說的兒媳婦......等等,這不是鶴隱的老婆嗎?怎麼抱著渡舟的孩子這麼親熱?"
我爸頓了一下,笑著打岔:"一家人嘛,幫忙帶帶,正常的正常的。"
掛了電話後,我爸看了我一眼。
"你以後能不能別這個時候出來晃?讓你大舅看見了說閑話。"
"說什麼閑話?"
"說什麼?說你老婆天天帶你哥孩子,像什麼話?人家不知道內情的還以為......"
他沒說完,擺了擺手。
"算了算了,以後你大舅打電話你就別出來了。"
我端著水杯站在原地,不知道該回哪個房間。
客廳是江渡舟和盛清窈的。
主臥是江渡舟和小湯圓的。
書房現在是小湯圓的遊戲室。
次臥的門關著,那是唯一還屬於我的地方。
我回了次臥。
周一的時候,盛清窈的手機放在餐桌上充電。
屏幕亮了一下,彈出一條微信消息。
備注名是"渡舟",後麵跟著一個小太陽的表情。
消息內容我沒看清,但我看見了對話框的位置。
置頂。
我的對話框沒有被置頂過。
去年我問過她,她說置頂太多看著亂。
我沒動那部手機,把自己的碗洗了,出了門。
到公司後,上周被推遲的彙報終於排上了。
張總聽完,什麼都沒說,轉頭問了旁邊的同事一句:"頌祈那個方案做到哪了?"
整場會議沒有再提我的名字。
散會後同事陳頌祈拉著我去茶水間:"江哥,你最近怎麼回事?上個月你還是組裏做得最好的。"
"家裏事多。"
"什麼事?能不能分出來一點,別全往自己身上扛。"
我笑了笑,沒接話。
晚上回家,推開門的時候聽見客廳裏在笑。
盛清窈盤腿坐在地毯上,小湯圓被她舉過頭頂,發出咯咯的笑聲。
江渡舟坐在旁邊拍視頻,邊拍邊說:"再高一點,再高一點,笑一個——"
我爸在廚房裏喊:"清窈,別舉太高了,小心閃了腰。"
盛清窈笑著應:"沒事兒爸,我力氣大。"
她喊我爸"爸"。
喊得很順。
我換了鞋,經過客廳。
江渡舟抬頭看了我一眼:"鶴隱回來了?吃了嗎?"
"吃了。"
"我給你留了湯,爸今天燉了山藥排骨。"
我頓了一下,看向廚房。
灶台上確實有一碗湯,用保鮮膜封著。
我端起來,保鮮膜上寫了三個字,我爸的筆跡:"渡舟的。"
不是給我留的。
是渡舟的那份。
他剛才沒喝完。
我把湯放回去,進了次臥。
門關上之後,我坐在床沿上,看著膝蓋。
手機響了,是一封郵件。
以前做過的一個客戶,獨立出來創業了,問我有沒有興趣跳槽過去。
工作地點在深圳。
我看了那封郵件三遍,關掉了。
半夜兩點,小湯圓哭了。
我被吵醒了,聽見盛清窈起身的動靜。
她沒有去次臥拿什麼東西,而是直接走向了主臥。
門推開。
江渡舟的聲音迷迷糊糊的:"怎麼了?"
"小湯圓醒了,我來看看,你繼續睡。"
"你大半夜的別折騰了,回去陪鶴隱睡吧,我自己能行。"
"沒事,你休息不好會頭疼。"
我聽見她把門帶上了,然後是衝奶粉的聲音,輕輕的,怕吵到別人。
別人。
是怕吵到江渡舟。
不是怕吵到我。
那扇門隔著一麵牆,我聽見她哄了大概二十分鐘,小湯圓安靜了。
然後是腳步聲。
經過次臥門口的時候,腳步停了一下。
沒推門。
腳步繼續走了,沙發那邊響了一下。
她睡沙發了。
沒回次臥。
我翻了個身,麵朝牆壁。
那道裂紋從燈座延伸到牆角,像一條走不通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