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車廂內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薑初瓷從後視鏡裏深深看了我一眼,眉心微微蹙起。
“聽瀾,別在這個時候鬧脾氣。”
“我知道今天讓你受了點委屈,但大局為重。”
她總是這樣,用輕飄飄的“大局”兩個字,壓下我所有的心血和付出。
溫敘白委屈地開了口。
“初瓷,是不是我讓聽瀾哥不高興了。”
“要不晚上的接風宴還是取消吧,我不想因為我影響你們的感情。”
薑初瓷單手轉動方向盤,語氣溫和地安撫他。
“不關你的事,他就是最近壓力太大了。”
“這頓飯必須吃,就當是預祝你項目大獲全勝。”
我靠在後座上,沒有再接話。
到了維也納餐廳,經理已經等在門口。
包廂裏布置得非常精致,滿屋子的白玫瑰散發著淡淡的香氣。
溫敘白一走進去,眼睛就亮了。
“哇,好漂亮,謝謝聽瀾哥。”
他轉頭看向薑初瓷,笑容清俊。
“初瓷,你還記得我最喜歡白玫瑰呀。”
薑初瓷拉開椅子讓他坐下,唇角帶著笑意。
“你的喜好,我什麼時候忘過。”
服務生遞上菜單,薑初瓷看都沒看,直接報了幾個菜名。
法式鵝肝、黑鬆露濃湯、惠靈頓牛排。
全是溫敘白愛吃的。
“聽瀾,你看看還有什麼想加的。”
她象征性地把菜單推到我麵前。
我連看都沒看一眼。
“不用了,我胃口不好。”
幾年前,薑初瓷剛開始創業的時候,資金鏈斷裂,公司差點破產。
為了幫她拉到這筆初始投資,我陪著客戶喝了三斤白酒。
那天晚上我胃出血被送進急診室。
薑初瓷守在我的病床前,紅著眼眶發誓。
她說以後絕對不會再讓我受一點苦,要讓我成為最幸福的男人。
可現在,她連我因為長期勞累落下的胃病不能吃油膩食物都忘了。
菜品很快上齊。
薑初瓷甚至親自拿過刀叉,幫溫敘白把牛排切成均勻的小塊。
“趁熱吃,你以前在國外就老是抱怨吃不到正宗的惠靈頓。”
溫敘白端起高腳杯,裏麵裝著暗紅色的醒酒液。
他走到我身邊,舉起杯子。
“聽瀾哥,這杯酒我敬你。”
“謝謝你把這麼好的項目讓給我,也謝謝你今天幫我布置包廂。”
我坐在椅子上沒動,隻是端起了手邊的溫水。
“我最近吃藥,不能喝酒。”
溫敘白拿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顯得有些尷尬。
“聽瀾哥,你是不是還在怪我。”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寧願退出公司。”
他說著,眼尾又紅了,手裏的酒杯微微晃動。
下一秒。
那杯暗紅色的酒液直直地傾倒下來。
大半杯紅酒全部潑在了我的淺色真絲襯衫上。
暗紅色的汙漬瞬間暈染開來,觸目驚心。
“啊!對不起對不起!”
溫敘白驚呼出聲,慌忙拿起桌上的紙巾往我身上擦。
“聽瀾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手滑了一下。”
我被酒液的涼意激得皺起眉頭。
推開了他胡亂擦拭的手。
“不用擦了。”
薑初瓷聽到動靜,立刻放下刀叉走了過來。
她沒有看我狼狽的襯衫,而是第一時間拉開了溫敘白。
“敘白,你沒事吧,有沒有灑到衣袖上。”
溫敘白搖著頭,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沒事,可是聽瀾哥的衣服臟了。”
“初瓷,聽瀾哥肯定更生我的氣了,我真是笨手笨腳的。”
薑初瓷轉頭看向我,臉色沉了下來。
“聽瀾,敘白也不是故意的,你別擺出一副要吃人的臉色。”
“去洗手間處理一下吧,車後備箱裏不是有你備用的衣服嗎。”
我低頭看著胸前那一團狼藉。
突然覺得連解釋的欲望都沒有了。
“知道了。”
我站起身,走向包廂外的洗手間。
在洗手台前清理汙漬的時候,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我透過半掩的門縫,看到薑初瓷正從西裝口袋裏拿出一個絲絨首飾盒。
她遞給溫敘白。
“別哭了,剛才嚇到你了吧。”
“這是本來打算慶功宴上送出去的禮物,你戴上看看合不合適,就當是給你壓壓驚。”
溫敘白打開盒子,裏麵是一塊昂貴的限量版綠水鬼腕表。
“好漂亮,初瓷,這太貴重了。”
“隻要你喜歡,多少錢都不算貴重。”
我看著洗手台鏡子裏的自己。
那塊腕表,是她上個月親自去拍賣會上拍下來的。
當時她神秘兮兮地說,要在公司上市敲鐘那天,親手給我戴上。
現在,她拿去安撫她受驚的白月光了。
我抽出一張紙巾,擦幹手上的水漬。
拿出手機,給技術部負責人莫微雲發了一條消息。
“核心數據庫的所有訪問權限,從現在起開始隱秘備份。”
“收到,晏總。”莫微雲回複得很快。
“大概需要三天時間。”
我看著屏幕,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三天。
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