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肝臟做手術當天，沈妍患有抑鬱症的初戀闞澤闖進了普外科病房。

一把水果刀，紮進我的腰側。

沈妍跟著急救組趕到時，我倒在病床旁的血泊裏，監護儀尖叫不停。

她卻先蹲在被護士推倒，手肘蹭破了皮的闞澤麵前。

“沈主任，您愛人情況危急，必須馬上手術！”

沈妍抬頭掃了我一眼，語氣冷靜而專業：

“他的傷口沒傷到臟器，暫時能撐。闞澤有凝血障礙，擦傷都可能止不住血，他的情況更緊急。”

“把血庫裏那兩袋術前備血先給闞澤。”

被推開時，我拚盡全力拽住了她的白大褂。

她蹙眉低頭看我。

“闞澤不是故意的，他是發病了。你也學過醫，應該體恤病人。”

說完，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張打印好的諒解書。

握著我沾滿血的手，在簽名欄按下了指印。

“下一批血袋很快調來，你再堅持一下。”

她扶著闞澤走了。

走廊空空蕩蕩，沒有人回頭。

腰側的傷口還在不停流血。

我望著她的背影，卻已經沒有力氣再喊住她。

......

“快！建立雙側靜脈通道，加壓輸液！去催血庫！”

“主任，患者血壓掉到五十了，出血量超過兩千毫升！”

“那兩袋術前準備的紅細胞懸液怎麼還沒送來？”

我飄在手術室上方，看著一群人圍著我的身體忙碌。

顧醫生的手術衣已經被我的血浸透。

我想捂住腰側的傷口，手卻穿過了自己的身體。

闞澤那一刀，根本不是沈妍以為的劃傷。

他避開護士巡視，把水果刀藏在袖子裏。

紮進來時，他貼在我耳邊說，隻要你沒了，沈妍就隻剩我了。

他拔刀時，甚至刻意轉動了刀柄。

“血庫回複，那兩袋備用血五分鐘前被沈主任簽單調走了。”

巡回護士聲音帶著哭腔。

“調走？她瘋了嗎！這是手術患者的救命血！”

顧醫生手背青筋暴起。

“沈主任說，闞先生有嚴重凝血障礙，手臂擦傷需要緊急備血。”

手術室一靜。

隻剩監護儀刺耳尖叫。

我看著顧醫生拚命填塞紗布，試圖堵住出血點。

我想告訴他，別忙了。

我沒能等到沈妍承諾的下一批血。

“患者血壓還在下降！”

“患者室顫，準備除顫！”

“兩百焦耳，充電，離床。”

砰的一聲。

我的身體在手術台上彈起，又重重落下。

心電圖掙紮幾下，拉成直線。

“沈主任說下一批血十分鐘後能從市血站調來。”

護士長紅著眼眶推門進來。

顧醫生放下除顫儀，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不用了。記錄死亡時間，晚上八點零七分。”

我看著護士拿過白布，拉過我的頭頂。

蓋住我死不瞑目的眼睛。

就在一牆之隔的VIP病房裏。

沈妍正拿著碘伏棉簽，擦拭闞澤手肘上的破皮。

“沈妍，我是不是殺人了？”

闞澤坐在病床上，肩膀發抖。

沈妍把棉簽扔進醫療垃圾桶，語氣平穩。

“沒有。他隻是皮外傷，你抑鬱症發作控製不住自己，法律上不會追究你。”

“可是他流了好多血，看著我的眼神好可怕。”

“那是傷口流的血，混著打翻的輸液，看著嚇人而已。他自己也是學醫的，知道怎麼避開要害。”

沈妍低頭，吹了吹闞澤已經不再滲血的傷口。

“倒是你，明知道凝血功能不好，還亂跑什麼。萬一這擦傷止不住血怎麼辦？”

闞澤攥緊她白大褂的袖口，眼眶通紅。

在那件白大褂下擺，還沾著我瀕死前抓出的血手印。

“我怕他做完手術，你就會一心一意陪著他，再也不要我了。我控製不住自己。”

“別瞎想。”

沈妍摸了摸他的頭發。

“諒解書我已經讓他按了手印。等他做完手術，情緒穩定了，我讓他親自來跟你說沒關係。”

她說話時，好像隻是在安排明天的門診。

搶救室的門被推開。

顧醫生摘下沾滿血的口罩，聲音啞得不像話：

“薑遲沒搶救回來。”

而隔壁病房裏，沈妍正低頭替闞澤吹著手肘上那道淺淺的擦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