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主任,普外科那邊的搶救記錄需要您簽字確認。”
護士小周拿著文件夾站在VIP病房門口。
沈妍試過水溫,遞給闞澤。
她頭也沒回。
“放護士站就行。沒看到闞先生現在離不開人嗎?”
“可是主任,這份記錄很特殊,是關於昨晚那位......”
“特殊什麼?普外科每天都有搶救。”
沈妍打斷她。
她扯過紙巾,替闞澤擦掉嘴角的水漬。
“我昨晚守了闞澤一夜,沒精力管別的事。讓顧醫生去簽。”
小周張了張嘴,眼圈發紅。
她捏緊文件夾,最終什麼都沒說,轉身走了。
我跟在她身後,看著她把我的死亡記錄放進抽屜。
連同我手術前摘下的結婚戒指,一起塞進遺物袋裏。
太平間裏太冷了。
我獨自躺在冰櫃裏,沒人認領。
我隻能飄回沈妍身邊。
闞澤喝完水,低聲叫住她。
“沈妍,他昨晚看我的眼神很嚇人。”
“他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是不是故意躲起來不見你?”
沈妍拿出手機,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微信聊天界麵。
眉頭微皺。
往常隻要她離開超過兩個小時,我的消息就會一條接一條發來。
問她什麼時候回家,問她闞澤是不是又發病了。
可從昨晚到現在,我的對話框裏沒有任何動靜。
“他就是脾氣倔,覺得我偏心你,在跟我賭氣。”
沈妍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敲擊。
我飄過去,看清了她發給我的消息。
“鬧夠了就回個話。闞澤已經夠可憐了,你別再逼他。”
“手術不是你爭寵的工具。玩失蹤就能讓我妥協嗎?”
發完後,她的手機屏幕又亮了一下。
一條短信彈進來。
發件人是“市中心醫院財務科”,標題是“普外科住院費用異常結算通知”。
預覽欄裏隻顯示了一行字:
“患者薑遲,住院號M03412,截至今日上午八時......”
沈妍隨意掃了一眼,剛想仔細看。
闞澤忽然捂住纏著紗布的手臂,整個人從病床上坐起來,臉色慘白。
“好痛......傷口好痛,是不是又裂開了?”
沈妍手指一頓,目光從手機屏幕移開。
她快步走回床邊,將闞澤的手臂托在掌心,低頭查看紗布下有沒有滲血。
“別動,我看看。”
闞澤咬緊牙關,額頭滲出冷汗。
“你剛才在看手機,是不是他發消息來了?”
“他是不是還在怪我?我是不是又給你添麻煩了?”
他說著,身體開始發抖,呼吸急促,像是瀕臨發作的邊緣。
沈妍立刻把手機屏幕按滅,放進白大褂口袋。
“沒有。隻是醫院係統通知,跟工作有關。”
“真的?”
“真的。”
闞澤的肩膀緩緩鬆弛下來,靠回床頭,手卻仍緊緊攥著她的袖口不放。
手機被放在一旁,逐漸熄屏。
我卻看到了那條她沒讀完的通知。
“累計產生費用:
緊急搶救費、紅細胞懸液四單位、冰凍血漿八百毫升、除顫監護費......
遺體暫存費。
合計¥12,847.60。
請家屬攜帶有效證件至財務窗口辦理結算,並前往太平間確認遺體信息。”
隻要她稍微在意我一點,就能發覺,這條消息裏有遺體暫存費用,就能知道我已經沒了。
可她沒有。
手機息屏的時候,闞澤眼底閃過得意。
他攥著沈妍的袖口,聲音發緊。
“萬一他報警抓我怎麼辦?我真的很害怕。”
沈妍抽出那份諒解書複印件。
“有這個在,他追究不了。而且他是醫生,知道輕重。”
“等他氣消了,我會讓他給你道個歉,畢竟他昨晚確實刺激到你了。”
我平靜地看著她。
聽著她用最溫和的聲音,給一個死人定罪。
走廊上路過的兩個護士壓低聲音議論。
“昨晚那個被刺傷的病人太慘了,血都快流幹了。”
“是啊,聽說他本來還要做肝臟手術,術前準備的血卻被人調走了。”
沈妍端著水杯的手一頓。
她忽然想起,昨天好像是我的手術日。
她站起身,覺得心裏發悶。
“我去普外科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