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星闌回來的時候淩晨快一點了。
我坐在客廳沙發上,沒開大燈,隻留了一盞落地燈。
她推門進來,看見我就皺了皺眉。
"怎麼還不睡?"
"等你。"
"說了一個小時,路上堵了一會兒。"
一個小時變成兩個小時。
路上堵了一會兒。
冬天的深夜,城南到城北,高架暢通無阻。
哪來的堵車。
"明澤到家了?"我問。
"到了。"
她脫風衣的動作頓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你等我就為了問這個?"
"不是。"
我指了指對麵的沙發:"坐下說。"
她挑了挑眉,倒也沒拒絕,走過來坐下。
鬆了鬆領口,一副"你說吧我聽著"的姿態。
"我想公開。"
她正在倒水的手停了。
"什麼?"
"公開我們的關係。明天,後天,這周之內。"
她盯著我看了兩秒,然後笑了一下。
"你今天到底受什麼刺激了?"
"沒受刺激。五年了,我想讓所有人知道我是你丈夫。"
"楚言之,這個事情我們討論過多少次了?"
她把水杯放在茶幾上,聲音平了下來,是那種解釋了很多遍已經失去耐心的平。
"我現在的資源,我的商務,全都建立在單身人設上。公開意味著什麼你不是不知道。"
"你已經拿了影後,還差什麼?"
"你以為拿了影後就萬事大吉?後麵的項目呢?品牌代言呢?粉絲經濟你不懂?"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公開?再過五年?十年?"
她歎了口氣,站起來走到我麵前,彎腰,一隻手搭在我肩膀上。
"言之,你聽我說。"
語氣忽然變柔了。
這招我太熟了。
前世她每次要說服我,就會突然變柔,拍我的肩膀,或者拉我的手,聲音放低半度。
"你是我丈夫,這個事實不會變。但現在不是公開的時候。你再給我兩年,等我跟明澤那部戲殺青,搭檔熱度自然就過去了。"
兩年。
又是兩年。
上一世她也是這麼說的。
等這部戲結束,等那個合約到期,等熱度下去。
等了五年,等到我查出胃癌晚期。
她都沒有公開過。
我看著她搭在我肩上的手。
"你跟陸明澤,到底什麼關係?"
她的表情變了。
不是心虛,是那種被冤枉了的不耐煩。
前世我見過無數次這個表情。
"又來了。"
她直起身,退開一步。
"楚言之,你能不能別動不動就把他扯進來?我跟他是工作關係,熒幕情侶,粉絲要看的。我不可能上台領獎不理坐我旁邊的搭檔吧?"
"你可以不牽他的手。"
"那是走位需要,導演安排的。"
"導演安排你們同款禮服?同款香水?"
她愣了一下。
"什麼同款香水?"
"你車裏的香薰,跟他身上的味道一樣。雪鬆木質調的。"
她皺眉想了一下。
"那個是小趙買的,我哪知道什麼味道。"
"我送你的黑檀木佛珠手串,他今天戴著。"
這一句讓她明顯怔住了。
"......什麼手串?"
"去年你生日我穿的那條,黑檀木的,你說不喜歡戴這些。"
"我確實不喜歡戴,放在化妝間了。"
"所以他從你化妝間拿走了?"
"他經常在那化妝,可能隨手拿的。你至於為了一串佛珠——"
"沈星闌。"
我打斷她。
"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他能隨意進你的私人化妝間?為什麼他能隨手拿你的東西?為什麼你們之間的邊界模糊到這個地步?"
她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沉默了幾秒之後,她揉了揉眉心。
"言之,你想多了。"
想多了。
三個字,把所有的問題糊過去了。
"我今天不想吵,"她拿起外套往臥室走,"你也早點休息。公開的事,以後再說。"
以後再說。
跟"下次""別鬧""想多了"一樣。
永遠沒有答案的推拒。
她走到臥室門口,停下來回頭看了我一眼。
"對了,明天下午有個品牌活動,明澤也在。你別去了。"
"為什麼?"
"那個品牌方認識你,知道你是我合作的製片人。你跟明澤同時出現,萬一拍到了不好解釋。"
不好解釋的永遠是我。
"好。"
她點點頭,進了臥室。
門帶上了。
我一個人坐在客廳裏。
落地燈的光照著茶幾上她隨手放的胸針。
銀色的,胸針背麵刻著一個極小的漢字——陸。
陸。
陸明澤的陸。
我認得這枚胸針。
去年金像獎,她第一次戴著出席。
我問她哪來的,她說品牌送的。
品牌送的東西不會刻私人單字。
我把胸針翻過來,又翻回去。
然後放回原處,一絲不動。
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