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十點,秦晚意依然沒有回家。
我一個人坐在沙發上,隻開了一盞昏暗的落地燈。
上腹部突然傳來一陣隱秘的墜痛感。
起初隻是輕微的抽搐,我以為是發燒引起的腸胃不適。
但那種痛感很快蔓延開來,像有一把生鏽的小刀在胃裏翻攪。
我去洗手間,剛低下頭,胃裏猛地一陣翻江倒海,吐出了一大口刺眼的猩紅。
血。
我渾身一僵,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恐慌像一隻巨大的手,狠狠攥住了我的心臟。
我顫抖著手摸出手機,撥通了秦晚意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背景音裏是震耳欲聾的音樂聲和杯盞交錯的喧鬧。
“什麼事?我正忙著。”
秦晚意的聲音裏透著明顯的不耐煩。
“晚意......我胃好痛。”我死死咬著後槽牙,冷汗毫無預兆地砸在手背上。
“我吐血了,你能不能回來帶我去醫院......”
電話那頭突然傳來顧南洵清朗的笑聲。
“秦總,陳總這杯酒你可不能替我擋了啊,這是規矩。”
秦晚意的呼吸重了一下,隨即對著電話壓低了聲音。
“陸沉微,你鬧夠了沒有?”
她的語氣冷得像浸在冰水裏。
“早上在公司甩臉子還不夠,現在又學會裝病這一套了?”
“胃痛就自己吃藥,吐血就去掛急診,你是個成年男人,不是連體嬰。”
我靠在冰冷的瓷磚牆上,痛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我沒有裝病,我真的好疼......求你,回來一趟好不好......”
我的聲音帶著哀求,卑微到了塵埃裏。
“別鬧了,南洵這邊急需我處理人際關係,陳總的單子關係到明年的利潤。”
秦晚意冷酷無情地打斷了我。
“自己打120,別在這個時候給我添亂。”
嘟。
通話被單方麵切斷。
手機屏幕慢慢暗下去,倒映出我蒼白如紙的臉。
我捂著胃部,冷汗濕透了後背。
在劇烈的絞痛中,我咬著牙撥通了120。
等救護車的十分鐘裏,我一個人蜷縮在玄關冰冷的地板上。
每一次胃部的痙攣,都在抽走我身體裏殘存的溫度與生機。
醫院急診室的燈光慘白刺眼。
醫生按壓著我的腹部,眉頭緊鎖。
“急性胃潰瘍穿孔並發大出血,情況很危險,馬上準備急診手術!”
“家屬呢?去哪裏了?趕緊過來簽字!”
我躺在平車上,看著天花板上飛速後退的白熾燈。
“沒有家屬。”
我虛弱地吐出這幾個字。
“我自己簽。”
手術室的門重重關上。
麻醉藥推入靜脈的那一刻,我感覺自己像是墜入了深海。
沒有聲音,沒有光亮。
隻有無盡的冷。
再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清晨。
病房裏很安靜,旁邊病床的男病人正被妻子小心翼翼地喂著熱粥。
我摸了摸纏滿紗布的腹部。
我半個胃都已經被切除,殘破不堪的身體在一次次被忽視中徹底垮掉了。
床頭的手機亮了一下。
是秦晚意淩晨三點發來的消息。
【以後別用這種低劣的手段爭寵,很掉價。】
我看著那行字,眼睛幹澀得連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爭寵。
在她眼裏,我連突發胃出血的痛呼,都成了和顧南洵爭奪注意力的手段。
我把手機關機,翻身麵向牆壁。
“醫生,我什麼時候能出院?”我看著查房的護士,平靜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