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日,我押送軍令狀前往大理寺。
車隊剛駛入朱雀巷,前方便傳來一聲巨響。
火光掀翻路邊攤位,十幾名黑衣人從屋頂躍下。
第一支箭直奔裝證物的馬車。
第二支箭,卻射向謝臨舟。
謝臨舟今日原本不必同行。
是周令儀堅持帶上他,說他熟悉軍賬,可以協助大理寺核驗。
此刻箭一射來,
周令儀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撲過去將他護進懷裏。
“臨舟,小心!”
三名刺客趁機衝向我。
我拔劍擋下迎麵一刀。
刀鋒震得左肩劇痛。
三年前押糧遇伏留下的舊傷,在這一刻徹底裂開。
又一支袖箭直奔我的心口。
我側身避過。
袖箭擦過車轅,射向周令儀身後。
她正替謝臨舟檢查傷口,根本沒有察覺。
我抬手擲出長劍。
劍鋒將袖箭撞偏,我卻因牽動傷口,重重跪在雪地裏。
溫熱的血順著袖口往下滴。
周令儀聽見動靜,這才回頭。
她安頓好謝臨舟,快步朝我走來。
“傷到哪裏了?”
周令儀取出隨身攜帶的金瘡藥,伸手想解我的衣領。
我後退一步。
她皺起眉。
“沈硯,現在不是賭氣的時候。”
“你左肩的舊傷最怕受寒,必須馬上止血。”
原來周令儀記得。
記得我的傷在哪裏,也記得我該用什麼藥。
可危險來臨時,她還是會先奔向謝臨舟。
周令儀的記得,從來不等於選擇。
“軍醫會替我處理。”
我越過她,走向被擒住的刺客。
玄甲軍從刺客懷中搜出半枚銅印。
銅印上刻著周家的雲狼紋。
與昨日修改押糧路線的私印,嚴絲合縫。
周令儀的臉色瞬間變了。
謝臨舟捂著手臂走來。
“會不會是有人偷了侯爺的印信,故意栽贓?”
“侯爺即便想阻止核賬,也不至於派人刺殺自己的女兒。”
他嘴上替周老侯爺辯解,眼睛卻一直盯著裝軍令狀的木匣。
他要保的不是老侯爺。
是周家。
隻要周家不倒,他便仍能靠周令儀進入軍中。
周令儀沉默片刻,擋在我與刺客之間。
“把人和私印先交給我。”
“我會親自審問。”
我看著她。
“查到你父親頭上,然後再燒一次證據?”
她臉色發白。
“我不是這個意思。”
“父親如今經不起任何風波,你給我三日。”
“等我查清楚,一定給你交代。”
八年前,她也讓我等。
我等她查清那杯藥酒,等她相信我和柳如霜什麼都沒發生。
最後等來的,是天牢裏一杯毒酒。
我從玄甲軍手中接過私印,直接放進證物匣。
周令儀一把抓住我的衣袖。
“你真要把周家逼上絕路?”
我垂眼看著她的手。
“從前我替你擋箭,也替周家擋罪。”
我一根根掰開她的手指。
“現在,不擋了。”
大理寺卿帶人趕到,核對私印後,當場下令傳喚周老侯爺。
與此同時,一名灰衣男子從巷尾跌跌撞撞地跑來。
他跪在我麵前,雙手奉上一隻封蠟木盒。
“沈公子,屬下是侯女八年前的暗衛青鷺。”
“那杯酒裏的藥渣,還有侯女親筆簽下的停查令,全在這裏。”
周令儀的臉,瞬間沒了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