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鷺被帶進大理寺後,第一句話便是:
“八年前,侯女已經查到沈公子是被人下藥。”
周令儀猛地轉頭。
“你胡說什麼?”
青鷺打開封蠟木盒。
裏麵放著一小包泛黃的藥渣,以及一張封存多年的命令。
命令末尾,是周令儀的親筆簽名。
“當年沈公子衣衫不整地出現在聽雪院,侯女命屬下查驗過酒杯。”
“藥渣裏有烈性媚藥。”
“屬下順著送酒的侍從查到侯府外院,又發現那人曾領過老侯爺的賞銀。”
“可第二日,侯女便命屬下停止調查。”
大理寺卿將停查令放在桌上。
“周大人,可是你的筆跡?”
周令儀盯著那張紙,許久沒有回答。
半空中的彈幕短暫停滯,隨即炸開。
【她當年知道沈硯可能是被陷害的?】
【知道還不查,讓他背了八年汙名?】
【沈硯到底為什麼能忍她這麼久?】
當夜,周令儀闖進沈家舊宅。
她來得很急,披風上全是雪。
我正在燈下整理大理寺送回來的卷宗。
她一掌按住桌麵。
“你讓青鷺今日出現,是早就安排好的?”
“你覺得他在撒謊?”
她避開我的視線。
“我當年確實查過藥酒。”
“但那時沈周兩家正準備聯姻,父親又病重。”
“若繼續查下去,兩家必然決裂。”
她說得這樣理所當然。
仿佛被毀掉清譽、被誤會八年的人不是我。
我輕聲問:
“所以你選擇停查,也選擇懷疑我?”
“我沒有選擇懷疑你!”
她立刻反駁,聲音卻越來越低。
“我隻是......不能拿整個周家去賭。”
終於說了實話。
我的清白,抵不過她的周家。
她深吸一口氣,放緩語氣。
“沈硯,我可以重新查八年前的事。”
“如果證明你與柳如霜沒有私情,我會當眾還你清白。”
“但你先撤回刺殺案的證據。”
“父親年紀大了,他不能進大理寺。”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荒唐。
“我的清白,還能拿來換你父親平安?”
“周令儀,你可真會做生意。”
她眼底那點難得的軟意瞬間消失。
“我已經退讓了,你還想怎樣?”
“還是說,你非要查到底,根本不是為了自己?”
“柳如霜如今成了侯府續弦,你心疼她受了委屈,想借機替她報仇,是不是?”
到了這一刻,她還是能把所有事扯回柳如霜身上。
我沒有再解釋。
我轉身走到火盆前,將一隻檀木匣扔了進去。
裏麵裝著八年來為她準備的生辰禮單。
她想要的馬鞍,她隨口提過的孤本,還有我每次出征前沒敢送出的家書。
火舌卷上紙頁。
周令儀臉色一變,下意識伸手去搶。
“你燒了什麼?”
我擋開她。
“沒什麼。”
“都是些不重要的東西。”
紙頁在火中蜷縮,露出最下麵一枚尚未雕完的玉扣。
玉扣上刻著一個“儀”字。
周令儀怔在原地。
她似乎第一次意識到,那些年來,我想留住的人究竟是誰。
可已經遲了。
我將蓋過印的和離書收入懷中,又拿起準備明日呈上朝堂的罪證。
“周令儀,從今日起,我不會再等你相信我。”
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韓崇推門而入。
“少主,大理寺已經撬開刺客的嘴。”
“他們招了。”
“八年前負責給您送酒的人,和今日的刺客,受命於同一個人。”
周令儀猛地回頭。
我迎著她驟然蒼白的臉,緩緩開口:
“現在,該輪到周家認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