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明遠連夜調出了四十七份文件。
其中十二份是專利收益委托書,九份是肖像使用授權,剩下的全是以我名義簽署的擔保與財產處分文件。
有些簽名是我在服藥後意識模糊時寫的。
還有十七份簽名,根本不是我的筆跡。
五年前,我把七項專利無償授權給晴川科技。
期限隻有五年。
我以為蘇晚晴隻是用它們渡過難關,等公司穩定後,我們便能重新開始。
可五年間,七項專利為晴川科技創造了二十七億收益。
我一分錢都沒有見過。
蘇晚晴卻在每次公司虧損時告訴我:
“再堅持一下。”
“晴川科技是我們兩個人的心血。”
原來她說的“我們”,從來不包括我。
更可笑的是,我還在新聞上看到過一個以自己名字成立的公益基金。
“陳默聽障援助基金”。
蘇晚晴每年都會在鏡頭前捐款,聲稱要替丈夫幫助更多失聰患者。
可許明遠查到,基金收到的八千萬捐款中,超過六千萬以項目合作的名義流回晴川科技。
她用我的專利賺錢。
用我的殘疾博取同情。
再用我的名字替公司洗出一件華麗的慈善外衣。
我關掉資料,喉嚨裏像堵著一團燒焦的棉花。
許明遠問:
“現在報警嗎?”
“不。”
我搖了搖頭。
“這些文件最多證明她侵占我的收益。”
“我要的不是讓她退錢。”
我要她失去踩著我得到的一切。
第二天,我借口複查,去了晴川科技前財務總監周曼的住處。
周曼半年前突然離職,對外的說法是挪用公款。
可她看見我後,第一句話卻是:
“陳先生,你終於來找我了。”
她拿出一塊硬盤。
裏麵保存著晴川科技五年來的真實賬目。
“蘇總讓我修改專利收益,把屬於您的授權收益全部計入公司研發收入。”
“我拒絕後,她就用一筆假賬把我趕出了公司。”
周曼看向我耳邊的助聽器。
“陳先生,您知道晴川科技為什麼突然要上市嗎?”
“他們資金鏈斷了?”
她搖頭。
“專利授權要到期了。”
“顧承澤拿公司百分之十八的股份做了海外對賭。”
“如果不能在授權到期前完成上市,他會失去所有股份,還要賠償十個億。”
我終於明白顧承澤為什麼那麼著急。
隻要我不簽永久轉讓,晴川科技的核心技術便會失去合法使用權。
上市審核將立即中止。
顧承澤不但拿不到錢,還會傾家蕩產。
而蘇晚晴,也將從人人稱讚的科技新貴,變成侵占丈夫成果的騙子。
回家時,她正坐在沙發上挑選上市宴禮服。
見我進門,她舉起一條銀灰色領帶。
“上市那天戴這條,好不好?”
她用手語詢問。
那條領帶,是我們結婚時我戴過的。
蘇晚晴走過來,替我係在領口。
她的動作依舊輕柔。
“陳默,那天會有很多記者。”
“你隻要坐在我身邊,笑一笑,簽個名字。”
“等公司上市,我就能一直陪著你了。”
如果我沒有恢複聽力,一定會相信。
我甚至會因為能夠最後幫她一次而感到幸福。
我握住她的手,在她掌心寫道:
“我相信你。”
蘇晚晴笑著抱住我。
越過她的肩,我看見顧承澤發來的消息。
“直播簽約已經安排好了。”
“當著全國觀眾的麵簽,他以後想反悔也沒用。”
蘇晚晴迅速鎖住屏幕。
她不知道,就在剛才,我已經讓許明遠向監管部門提交了專利權屬異議。
她想把那場直播變成我自願放棄一切的證據。
而我會讓它成為她跌下神壇的第一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