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市宴前三天,蘇晚晴讓我錄一段感謝視頻。
攝影棚布置成我們曾經的家。
沙發、窗簾、茶杯,甚至牆上的婚紗照,都與五年前一模一樣。
工作人員遞給我一件舊外套。
我一眼便認出,那是我從火場裏出來時穿的衣服。
袖口燒焦了一半,背後還殘留著暗褐色的血跡。
蘇晚晴把外套披在我肩上。
“觀眾看到這個,一定會很感動。”
她沒有打手語。
因為在她眼裏,我根本聽不見。
導演把台詞板舉到鏡頭後麵。
上麵寫著:
“感謝我的妻子蘇晚晴,在我失聰後不離不棄。”
“我自願將七項專利永久贈予她,幫助她完成夢想。”
我盯著那幾行字,遲遲沒有動作。
五年前,我躺在醫院裏,聽不見任何聲音。
蘇晚晴連續三天守在病床邊。
她替我擦臉、喂水,在我驚醒時緊緊抱住我。
有一次我情緒崩潰,砸碎所有能夠發出聲音的東西。
蘇晚晴踩著滿地碎片走向我,雙腳被劃得鮮血淋漓。
她卻隻是握住我的手,在我掌心寫:
“陳默,我不要公司了。”
“我隻要你。”
正是那句話,讓我把七項專利交給她。
現在,她又拿出那件染血的外套,讓我親口感謝她奪走我的一切。
導演提醒我開始。
我卻抬手叫停。
我看著蘇晚晴,用手語問她:
“如果沒有那七項專利,你還會愛我嗎?”
她明顯愣了一下。
隨後,她走到我麵前,握住我的手。
“當然會。”
“我愛的是你,不是專利。”
我又問:
“那我們不上市了,好不好?”
“把專利收回來,我們去一個沒人認識的地方生活。”
蘇晚晴的笑容僵在臉上。
她看了眼周圍的工作人員,又耐心地比畫:
“別胡思亂想。”
“公司不隻是我的,也是所有員工的心血。”
我不肯鬆手。
這是我給她的最後一次機會。
隻要她說一句不上市,隻要她願意把屬於我的東西還回來,我或許還能相信,那三天三夜的陪伴並不全是假的。
蘇晚晴卻一點點掰開我的手指。
“陳默,你不懂這些。”
“聽我的就好。”
她轉身走向導演。
“繼續錄。”
那一刻,我終於連最後一點不舍也沒有了。
我按照台詞錄完視頻。
蘇晚晴滿意地檢查成片,沒有發現工作人員交給她的儲存卡,早已被我調換。
深夜,我聽見她在陽台打電話。
顧承澤說:
“離婚協議準備好了。”
“精神療養院也留了床位。”
蘇晚晴沉默了一會兒。
“一定要送他進去嗎?”
“留他在外麵,你不怕他想起什麼?”
顧承澤冷笑。
“再說,他一個聾子,離開你能活多久?”
蘇晚晴沒有反駁。
很久以後,她輕聲說:
“找一家條件好一點的。”
“每個月的費用,我會按時付。”
我坐在黑暗裏,竟然笑出了眼淚。
她侵占我的專利,利用我的殘疾,還想把我關進精神病院。
可她依舊覺得自己對我很好。
第二天,我把重新剪輯的視頻交給宴會技術負責人。
視頻裏沒有一句感謝。
隻有七項專利、二十七億收益、四十七份文件,以及她利用我打造深情人設的完整證據。
許明遠問我:
“真到了那一天,你舍得嗎?”
我摘下婚戒,放進那件燒焦的外套口袋。
“我舍不得的那個人,五年前就死在火場裏了。”
“現在活著的蘇晚晴,隻是一個欠債的人。”
手機在這時亮起。
顧承澤發給蘇晚晴的消息出現在共享屏幕上。
“療養院的車已經安排好。”
“上市宴結束,直接把陳默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