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何念微笑著把二墩子放到地上,蹲下身和它平視,“我就是能聽懂你們說話,帶我去找那個男孩,我保證你們今晚能回窩睡覺。”
五隻旱獺齊齊後退一步。
【她真能聽懂!】
【我就說人類邪門!上回大柱非說人類聽不懂咱們說話,跑去偷羊圈的草料,結果被人攆出去老遠!】
“大柱是哪位?”
其中一隻旱獺渾身一僵,腦袋恨不得縮進脖子裏。
何念指了指它,“看來是你了。”
大柱發出一聲哀嚎。
何念跟著它們往草原深處走了一小段路,幾隻旱獺在一叢格外茂密的草窠前停下,爪子扒拉了兩下地麵。
【就這兒。】
二墩子委屈巴巴地用爪子刨了刨地上的土。
何念撥開那叢草,一個黑黢黢的洞口露了出來。
洞口不大,剛好夠一個小孩的身量掉進去,往下看深得很,洞底蜷著一個小小的身影,灰撲撲的衣裳,一動不動。
何念心裏一緊,趴在洞口喊了兩聲,“喀爾?喀爾!”
洞底的小身影沒有回應。
何念站起身,環顧四周。
這個洞太深了,她要是貿然跳下去,能不能上來先不說,萬一摔傷了腿,兩個人都得困死在底下。
那很能陪伴了。
何念腦子裏想到能跳下這麼深的坑裏,把人毫發無損帶上來的,隻有一個人。
畢竟她初來武陵的時候就是在坑裏......
深吸一口氣,她把雙手攏在嘴邊,用盡全力喊了一聲。
“席邏!席邏!”
所有正在四處喊喀爾名字的武陵人齊刷刷扭過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中原來的和親公主,直呼王的名諱?還叫得這麼大聲?
人群中不知誰小聲嘀咕了一句,“王昨天才把她領回帳篷,今天就叫上名字了?”
旁邊立刻有人接話,“你懂什麼,中原人管這叫一見鐘情。”
“什麼一見鐘情,你沒看見王後剛才那一嗓子喊得多順溜,肯定不是頭一回叫了。”
眾人交頭接耳間,席邏麵色不動,眉心卻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他邁步朝何念的方向走去,周圍的人識趣地讓開一條路。
“什麼事?”
何念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往旁邊那個被草遮住的洞口指,“孩子在裏麵,這洞太深了,我一個人夠不著。”
席邏低頭看了一眼她揪在自己袖口上的手指,又看了一眼那個黑黢黢的洞口。
他什麼也沒問,單手撐地,縱身跳了下去。
片刻後,底下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緊接著席邏的聲音從洞底傳上來。
“接一下。”
何念趕緊趴到洞口,席邏單手托著一個孩子,穩穩地遞了上來。
何念接過喀爾,小孩渾身沾著泥土和草屑,臉上蹭了好幾道灰印子,呼嚕聲都打上了。
她哭笑不得地把喀爾放在草地上,輕輕拍了拍他的臉。
“喀爾,醒醒,回家了。”
喀爾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入目的是一張女人的臉,他眨了眨眼,還沒反應過來,餘光裏又有一道身影從洞底翻了上來。
高大的身形逆著最後一線天光,勾勒出一副刀削般的輪廓。
喀爾瞬間清醒了。
“王、王!”
他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整個人站得筆直。
周圍趕過來的武陵人發出一陣哄笑。
席邏拍了拍身上的沙土,垂眼看他,“怎麼回事?”
喀爾縮了縮脖子,小聲說,“我追旱獺來著......那隻旱獺跑得可快了,我就想看看它的洞在哪兒,結果草太深,我沒看見腳底下的洞口,一腳踩空就掉下去了。”
他越說聲音越小,“我爬了好久都爬不上來,又喊了好幾聲,沒人聽見,後來我累了,就......就睡著了。”
席邏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喀爾被他看得腿肚子直打顫。
“回去。”
喀爾如蒙大赦,撒腿就往爹娘的方向跑。
喀爾的母親一把將他摟進懷裏,上上下下摸了一遍,確認兒子沒缺胳膊沒少腿,眼淚這才止不住地往下掉。
喀爾的父親轉身走向席邏,正要跪下道謝,席邏抬手止住了他的動作。
“不是我找到的。”
他微微側身,讓出身後的何念。
“是她找到的。”
喀爾的父親一愣,目光落在何念身上。
這位中原來的和親公主,昨天剛進營地的時候不少人都看見了。
瘦瘦小小的一個姑娘家,看著風一吹就能倒,他們都在背後嘀咕,說這樣的女人在草原上活不過一個冬天。
喀爾的父親拉著喀爾的母親,兩人帶著喀爾,齊齊朝何念行了個草原上最鄭重的大禮。
“多謝王後救命之恩。”
何念被這陣仗嚇了一跳,連連擺手,“不用不用,我也是碰巧發現的。”
喀爾的母親抹著眼淚,拉著何念的手不肯放,“不管怎麼說,喀爾能平安回來,都是托了王後的福。”
周圍的武陵人紛紛點頭。
先前那個吼過何念的大漢站在人群裏,看了何念好幾眼,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說什麼,隻是默默往旁邊讓了一步,給她騰出更寬的路。
何念被一群人圍著道謝,臉上發燙,正不知道該怎麼脫身,餘光掃到方才那叢矮草邊上,幾個灰撲撲的小腦袋正探頭探腦地往這邊張望。
【走了走了,人類崽子走了,可以回窩了。】
【太可怕了,那個人類女人居然能聽懂我們說話,以後離她遠點!】
幾個圓滾滾的身影一溜煙鑽進洞裏,連尾巴尖都沒在外麵多留一瞬。
何念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嘿嘿,下次還抓他。
眾人收了搜尋的隊伍往回走,席邏已經翻身上馬,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何念看著那匹馬,咽了口口水。
來的時候被拎上去的狼狽還曆曆在目,她實在不想再體驗一次了,深吸一口氣,何念走到馬側,一把抓住馬鞍,左腳踩上馬鐙,使出吃奶的勁往上蛄蛹。
姿勢極其不雅。
席邏坐在馬背上,看著她在底下撲騰,表情一言難盡。
何念終於把自己折騰上了馬背,氣喘籲籲地坐穩了,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個......能不能慢點騎?”
席邏沒應聲。
韁繩一抖,馬兒邁開蹄子往回走。
速度比來的時候慢了至少一半。
何念感覺到了,嘴角偷偷翹起來。
這人嘴上不饒人,行動倒還挺實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