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家後,我開始整理工作室。
私人訂單轉交同行,紙張按產地分類,未完成的冊子逐一注明進度。
婆婆趕來時,我正在拆牆上的樣本。
“子軒說你昨晚提前走了?”
“嗯。”
“你怎麼還是這個脾氣?小棠懷著孕,身體難受,你就不能體諒一下?”
我手裏的剪刀停住。
“您知道?”
婆婆意識到說漏了嘴,索性坐下。
“知道又怎樣?事情已經這樣了,總要解決。”
“什麼時候知道的?”
“上個月。”
“您沒想過告訴我?”
她皺眉:“子軒不讓。他說你心思重,聽了容易胡思亂想。”
我笑了一聲。
丈夫怕我知道,閨蜜勸我離婚,婆婆替他們守口如瓶。
隻有我被留在這段婚姻之外。
婆婆瞥見桌上的分類箱。
“你收拾什麼?”
“要出門工作。”
“多久?”
“一年。”
“不行。”
她立刻站起來。
“子軒兩邊跑已經夠辛苦,你再走,家裏誰管?再說小棠月份大了,需要人照應。你們從小一起長大,她也最信你。”
“您想讓我照顧她?”
“不是白照顧。等孩子生下來,姓宋,也喊你媽媽。”
她握住我的手,語氣近乎慈愛。
“棲遲,你三年前傷過身體。醫生說再懷孕要慎重。現在有個現成的孩子,省了你的罪,不好嗎?”
那次宮外孕,宋子軒在外地競標。
我獨自簽完手術同意書,醒來時,他已經坐在病床邊,眼睛熬得通紅。
他抱著我說,以後我們不要孩子也可以。
我信了。
現在婆婆告訴我,他隻是換了一個人生。
我抽回手。
“孩子有親生母親。”
“許棠不適合進宋家。她父親這些年得罪太多人,子軒不會娶她。”
婆婆理了理袖口。
“你的位置沒人搶。她要的是感情,宋家要的是孩子,你要的是安穩。各取所需,誰也不吃虧。”
“那宋子軒要什麼?”
“男人做事業,哪能事事周全?”
門外傳來動靜。
宋子軒站在玄關,不知道聽了多久。
他將藥袋放上桌,神色微沉。
“媽,誰讓你來的?”
“我替你勸她。”
“不需要。”
他送婆婆離開,回來時,我仍站在原地。
宋子軒擰開藥瓶,倒出兩粒葉酸,又像想起什麼,將它們重新裝回去。
“許棠的藥落在我車裏。”
“你們連孩子怎麼處理都商量好了?”
“沒有。”
“你媽讓我撫養。”
“那隻是她的想法。”
“你的想法呢?”
宋子軒拉開椅子坐下,沉默片刻。
“孩子留下。許棠去海城,我承擔該承擔的部分。我們的生活不變。”
“你還想回這個家?”
他抬眼看我,像是聽見一個過於荒唐的問題。
“這裏本來就是我的家。”
“許棠算什麼?”
“一次失控。”
“一次能持續三年?”
宋子軒臉上的從容終於裂開。
“棲遲,我承認這件事是我錯。但我從沒想過離開你,也沒有讓她取代你。”
“所以我該謝謝你?”
“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走近,手掌習慣性覆上我的後頸。
“你想罵就罵,想讓我停職陪你也可以。別收拾東西,更別拿一年項目跟我賭氣。”
我偏開臉。
桌角壓著慶典帶回來的流程袋。
宋子軒去洗手時,我從裏麵抽出一份四天後的海城渠道簽約議程。
最後一頁寫著:【宋子軒攜未婚妻許棠,以家庭合夥人身份出席。】
旁邊有一行手寫批注。
【林棲遲安排為紀念冊裝幀顧問,不必說明婚姻關係。】
那是宋子軒的字。
紙頁背麵,還釘著一份發言稿。
第一句是【感謝林老師成全我們共同的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