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把議程放回原位。
宋子軒出來後,見我不再收拾,神色緩了些。
“想通了?”
“海城簽約會,我也去。”
他明顯意外。
“你願意?”
“紀念冊是我做的。我想聽聽你們準備怎麼介紹我。”
宋子軒握住我的手指,輕輕摩挲指腹上的薄繭。
“顧問身份隻是暫時的。許家那邊一直以為我單身,老爺子又很看重婚姻穩定。等合同簽完,我會向你解釋。”
“向我,還是向他們?”
“棲遲。”
他聲音低下來。
“許家一年能帶來四成營收。不能因為私生活,讓幾百個員工丟飯碗。”
他總有比我更重要的理由。
事業、員工、母親、孩子。
我是他的妻子,所以該排在最後。
因為最後意味著不會走。
簽約當天,宋子軒親自替我準備衣服。
不是禮服,而是一套素淨的職業裝。
“會場記者多,你坐在台下就好。”
“許棠坐哪裏?”
“我旁邊。”
“以未婚妻身份?”
他的動作停了一下。
“隻是對外稱呼。”
“我呢?”
“裝幀顧問。”
“如果有人問我們是什麼關係?”
宋子軒替我扣好袖口,語氣平穩得近乎溫柔。
“你不擅長應酬,不回答就行。”
會場設在海城舊碼頭倉庫。
簽約結束後,許家老爺子親自登台,將一枚家族徽章別在許棠胸前。
“從今天起,棠棠和子軒既是事業夥伴,也是生活伴侶。”
掌聲中,許棠挽住宋子軒。
他沒有推開。
我坐在第一排最邊緣,膝上放著那套被奪走署名的紀念冊。
主持人忽然點到我。
“聽說林老師與許總監是多年好友。您見證兩位相識相愛,一定有很多祝福吧?”
話筒遞過來。
宋子軒看向我,目光裏沒有慌亂,隻有篤定。
他確信我會顧全大局。
許棠笑著說:“棲遲,你昨天還勸我,女人最終要選一個能給自己家的人。現在當著大家的麵,再說一遍吧。”
她把我的話改得麵目全非。
宋子軒壓低聲音:“按稿子說。今晚回去,我陪你把沒寫完的婚姻冊補完。”
原來他還記得那本冊子。
也正因為記得,才更殘忍。
我接過話筒。
“我確實見證了他們的關係。”
許棠眼底浮出笑意。
我翻開紀念冊,沒有念稿,而是抽出夾在裏麵的結婚證複印件。
“不過相識相愛這四個字,不太準確。”
會場安靜下來。
我把複印件交給最近的記者。
“準確地說,是婚內出軌。”
宋子軒驟然起身。
“棲遲,下來。”
許棠臉色發白:“你瘋了嗎?這麼多人,你非要毀了子軒?”
“不是我要毀他。”
我摘下工作證,壓在那份祝福稿上。
“是他覺得我不會開口。”
許家老爺子翻完複印件,抬手便將徽章扯了下來。
現場瞬間失控。
宋子軒穿過人群扣住我的手腕。
力道不重,卻沒有鬆開的意思。
“跟我回去。你鬧到這裏,氣也該消了。”
他仍舊以為,我隻是鬧。
碼頭外響起輪船靠岸的長鳴。
我掙開他的手,取出那本陪了我五年的婚姻冊。
書脊上的藍色鎖線,被我剪斷了最後一結。
散開的紙頁落進他懷裏。
“宋子軒,我不是來跟你回家的。”
“南嶼家書館今晚開船。”
“我要走了。”
他臉上的鎮定終於停滯。
我轉身穿過倉庫大門。
身後,宋子軒撿起散落的冊頁,第一次追了出來。
可橫在我們之間的登船棧橋,正在緩緩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