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天早上,我是被一陣刺耳的誦經聲吵醒的。
客廳擺起了香案。
陸明軒穿著道袍,正帶著陸小寶對我的工作證磕頭,證件上貼了黃符,下麵還壓著我的銀行卡和身份證。
“你們幹什麼?”
我過去拿東西,丈夫搶先一步按住。
“給你斬塵緣。”
“從今天起,不許去公司,也不許聯係外人,凡俗雜念越重,鬼王越不滿意。”
手機偏偏在此時響了。
項目總監問我,為什麼連續提交了三封辭職郵件。
捏著手機,我的指尖僵了半秒。
坐在旁邊的陸明軒看著我,臉上甚至帶著幾分溫和。
“知意,你太累了。”
“我替你辭職,是想讓你專心準備和親,等小寶築基,我們一家人的層次都不一樣了。”
“你盜用了我的郵箱?”
他皺起眉,似乎我才是無理取鬧的那個。
“夫妻之間還談什麼盜用?”
電話另一邊,項目總監還沒掛斷。
我沒急著和陸明軒撕破臉,隻向公司解釋賬號被盜,請了幾天假,隨後馬上改了密碼。
趁我低頭操作,陸小寶一把搶走工作證,扔進香爐。
塑料外殼遇熱卷了起來,照片很快被火苗舔黑。
“凡人的工作會汙染道心!”
他仰著腦袋,等父親誇他。
陸明軒果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做得好。”
我看著燒焦的證件,掌心慢慢滲出一層汗。
8年工齡,幾十個項目。
他們擺一場荒唐的儀式,就想替我全部抹掉。
中午,婆婆張翠花來了。
她端來一盆黑乎乎的藥湯,說是幽冥使者親自配的淨陰水,我才推開,陸小寶就捧住碗,眼圈跟著紅起來。
“媽媽嫌棄我端的藥嗎?”
“老師說我逃課,爸爸說他們都是凡人,在嫉妒我,我現在隻有你能幫我了。”
聲音輕輕的,和過去每次生病找我撒嬌的時候差不多。
我的手停在半空。
陸明軒站在門邊,很會挑時候地開了口。
“你不喝,小寶會覺得你根本不愛他。”
張翠花也拿袖子擦起眼淚。
“女人結了婚,心就該放在丈夫和孩子身上,明軒能成仙,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我接過藥碗,借著咳嗽低頭,把藥湯倒進袖口藏好的密封袋裏,隻讓嘴唇沾了一點。
苦味裏混著一股不正常的麻。
“喝完了。”
陸明軒低頭檢查空碗,看了好幾遍,肩膀才鬆開。
當天晚上,陸小寶正在拆我的書櫃。
母親去世前留下的相冊,被他剪成了一張張紙人,照著所謂聚靈陣的位置貼滿地板。
照片上,母親的臉被紅筆塗得亂七八糟。
“為什麼剪它?”
一開口,我才發現嗓子發緊。
陸小寶躲開我的視線。
他畢竟隻有十歲,手裏握著剪刀,手指還在輕輕打顫。
沒等他回答,陸明軒就從房間裏走了出來。
“是我叫他剪的。”
“你母親屬陰,留下的東西會勾起你的凡心,隻有斬斷母女緣,你才能安心去做鬼王妃。”
我蹲下去,把還能撿起來的照片一張張收好。
最底下壓著一張新寫的符紙。
紙上有我的姓名、生日和身份證號碼,旁邊另寫了一行小字:陰命女子,自願獻契。
趁他們沒留意,我拍下照片傳進雲端。
剛把手機鎖屏,陸明軒的聲音便從頭頂壓了下來。
“今晚開始,手機交給我保管。”
“使者說了,你心裏已經生出了逃跑的心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