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備用手機被我縫進外套內襯。
明麵上的手機,我當著陸明軒的麵關機,再放進他事先準備好的木盒。
他來來回回檢查了三次,又在臥室門外裝上攝像頭。
“我不是防著你。”
“鬼王迎親之前,最容易有邪祟奪舍,你如果半夜離家,我和小寶得及時攔住。”
說著這些話,他還順手給我倒了杯溫水。
十年前,他也這麼照顧過我。
我產後發燒,他坐在床邊守了一夜,創業失敗的晚上,也是他抱著我說,以後無論多難,一家人都不會散。
曾經的陸明軒好像還在。
可隻要提起修仙,他眼裏就看不見妻子了,我隻是件能拿去兌換資源的祭品。
下午,快遞送來了一份文件。
陸明軒拆開,隨手丟在茶幾上。
“多寶閣借給我的靈石款。”
我翻開第一頁,呼吸卡在胸口。
借款金額,100萬。
後麵附有房屋抵押協議,我的簽名被人刻意模仿過,雖說沒有不動產登記證明,合同裏卻塞著身份證複印件和房產證照片。
“房子是我父母婚前買給我的。”
“誰讓你拿去抵押的?”
“一家人,還非得分你的我的?”
他挨著我坐下來,語氣少見地軟了些。
“知意,我知道你害怕,可聚靈陣隻要建成,小寶就不用再受考試和升學的苦,你不是最疼他嗎?”
聽見自己的名字,陸小寶馬上從房間跑出來。
“媽,同學全都笑我是騙子。”
“隻要陣法成功,我就能證明給他們看,你簽個名字吧,我以後肯定孝順你。”
孩子把筆塞進我手裏。
筆杆上,還貼著我替他選的星空貼紙。
合同最後一頁,除了一份追認抵押,又多了一張自願處置聲明:借款人無法償還的時候,擔保人願意接受幽冥使者安排,以其他方式清償。
“其他方式,是什麼?”
陸明軒不肯直接回答。
“就是走個形式。”
“使者看中的是你的陰命,他不會真傷害你。”
所以,他知道。
他知道所謂和親不是一個故事,知道晚上會有真實的男人上門,卻仍舊把筆遞到我的手裏。
我把筆放下。
陸明軒臉上剛才那點溫和,一點點沒了。
“小寶,關門。”
兒子沒有馬上動。
睫毛抖了幾下,他看了看我,又把眼神挪開,直到父親再次喊他,他才跑過去反鎖大門,把鑰匙裝進口袋。
“媽媽簽完,我們還是一家人。”
我胸口猛地縮緊,過了好一會兒才重新吸進一口氣。
沒有繼續硬頂,我隻說自己手抖,想先把整份合同看完。
趁父子倆去旁邊布陣,我用備用手機逐頁拍照。
資金流水寫得很清楚,100萬已經到賬,又在同一天全部轉給了幽冥使者,備注是:九天聚靈陣、築基名額、陰契定金。
到了晚上,婆婆帶著公公來做見證。
張翠花抓住我的手,強行把我的手指壓進印泥。
“別怪媽心狠。”
“明軒說你最近中了心魔,等他以後成仙,肯定會記住你這份功勞。”
陸建國坐在旁邊抽煙,從頭到尾都沒伸手攔一下。
“嫁進陸家,就要把陸家的前程放在前麵。”
指腹被印泥染得通紅,擦也擦不幹淨。
陸小寶忽然把削鉛筆的小刀擺到桌上。
他沒舉刀,隻用一根手指壓著刀柄。
“媽,你簽吧。”
“爸爸說了,不聽話的心魔,必須見血才能退。”
滿屋子的人,竟沒一個覺得孩子說的話有問題。
我垂下眼,在合同上寫了兩個連不起來的字,落筆的時候,故意換掉了自己平常的運筆方式。
他們忙著歡呼,誰也沒發現那不是我的正常簽名。
深夜,等所有人睡著,我把錄音、合同照片和轉賬截圖全部打包,發送給律師、閨蜜。
最後一封郵件發出去,後院傳來麻繩蹭過井沿的沙沙聲。
隔著窗戶,我看見一個陌生男人從井底爬了出來。
他抱走8根金條,又往井裏放進去一個黑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