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出聲驚動他。
拍下的視頻存了三份,連同他那輛車停在後巷的畫麵,一起被我發給老陳。
沒用多久,老陳就查清了,後院枯井和廢棄排水渠相通。
所謂井底賜寶,無非是有人從旁邊的暗道鑽進去,再把東西偷偷調換。
“現在報警嗎?”
老陳在電話裏問我。
我隔著玻璃看了眼客廳裏的父子倆,按滅屏幕。
“再等幾個小時。”
我不再舍不得他們。
隻是想讓藏在暗道裏的那群人,連同證據,一起浮到明麵上。
正午,陸小寶把黑箱從井裏拽了上來。
箱子裏裝著一件發黴的紅壽衣、一瓶灰色藥丸,還有一張迎親帖。
帖子寫著,子時前要封閉門窗,由親屬把陰命女子送進後院,所有外人不得靠近。
陸明軒雙手捧著帖子,激動得指尖發抖。
“鬼王同意了!”
“隻要今晚把儀式做完,我們父子就能進入劍宗內門。”
他從箱子裏拿出灰色藥丸,遞到我麵前。
“洗髓之前要先淨身,你吃下去。”
我推說空腹吃會壞了藥性,把藥丸接過來,趁沒人看見藏進口袋。
陸明軒居然沒強迫我。
他的耐心,反倒讓我後背涼了一層。
“沒事,晚上使者會親自幫你。”
陸小寶抱起壽衣跑進房間。
幾分鐘後,他拿著剪刀出來,把我衣櫃裏的日常衣服一件件從中間剪開。
“媽媽以後就是鬼王妃,不能再穿凡人的衣服。”
剪到母親留下的舊圍巾,孩子的手停了下來。
那點遲疑,我看得很清楚。
“小寶,把剪刀放下。”
他繃緊嘴唇,眼睛越過我,看向站在門邊的父親。
陸明軒沒催他,隻淡淡說了一句。
“斬不斷凡緣,就進不了劍宗。”
哢嚓。
圍巾從中間斷成兩截。
我用力抓住門框,指節壓得發白,卻沒上前搶。
最後一個備份,剛剛上傳完畢。
下午5點,所謂幽冥使者發來一段語音。
“貨準備好。”
“今晚我先驗陰命,體質要是合格,三顆洗髓丹當場交付。”
貨。
他說的是我。
陸明軒把語音來回播放了兩遍,聽得比什麼都認真,他讓小寶拿紅綢捆住我的手腕,又把我帶到枯井邊。
“你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我看著他。
“隻要你肯去醫院,停下這些事,我會陪你治療。”
他眼裏閃過了一點動搖。
共同生活十年,我太熟悉他的神情了,每次現實與妄想碰撞時,他都會露出同樣短暫的迷茫。
可陸小寶馬上抱住了他的腰。
“爸爸,我們不能沒有仙緣。”
那點清醒,就這麼滅了。
陸明軒把紅綢勒緊,將我綁在井邊的石柱上。
“知意,你別逼我選。”
“你隻受一晚委屈,小寶得到的卻是一輩子,你是他媽媽,怎麼能光顧自己?”
婆婆站在院門口,一個勁催他。
“快讓孩子把聘禮取出來,別耽誤時辰!”
父子倆順著井繩爬下去,很快從井底抬出了黑箱,等他們回到地麵,臉上全沾著煤灰,那瓶假藥卻被護得嚴嚴實實。
陸小寶從我旁邊經過,低聲問了一句。
“媽,你會死嗎?”
我喉嚨發澀,停了兩秒才開口。
“你希望我死嗎?”
他沒回答。
陸明軒已經在叫他了。
孩子轉身抱著洗髓丹跑向父親,再也沒回頭看我。
院牆外麵,重型車輛的轟鳴聲越來越近。
腳下的地麵開始震動。
兩輛混凝土罐車停在牆外,泵車長臂慢慢升起,粗大的輸送管從院牆上方探進來,準確對準枯井。
陸家人全愣了。
我掙開早被自己割鬆的紅綢,把完整的施工許可遞給老陳。
陸明軒回過神,直接撲向井口。
“你敢!”
我看著這個親手給妻子標價,還教兒子拿刀威脅母親的男人。
“26方速凝混凝土。”
“今天,我送你們的仙界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