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硯回到家時,已經接近淩晨。
客廳的燈亮著。
許清歡坐在沙發上,麵前放著一份文件。
她已經換下白色長裙,穿著沈硯替她洗好的睡衣。
仿佛幾個小時前,她從未靠在另一個男人懷裏。
“回來了?”
許清歡沒有抬頭。
“過來簽字。”
沈硯走近,看清了文件上的標題。
《研發崗位及技術參與情況確認書》。
文件寫明,YC—07號監測儀的核心研發工作由顧承澤主持。
沈硯隻負責設備維護與基礎調試,不曾參與核心算法設計。
最後一頁還寫著,沈硯確認自己手中的全部資料均屬於遠辰醫療,無權私自留存。
隻要簽下名字,他便再也無法證明自己才是真正的發明人。
“為什麼要我簽?”
“董事會還有疑問。”
許清歡將筆推到他麵前。
“你簽了,三天後的發布會才能順利進行。”
“如果我拒絕呢?”
“那就離婚。”
沈硯握著文件的手停住。
許清歡終於抬起頭。
“這不是威脅。”
“我隻是沒辦法繼續和一個處處拖公司後腿的人生活。”
她看了一眼時間。
“承澤第一次公開主持項目,不能因為你的嫉妒毀掉。”
沈硯看向茶幾。
上麵擺著一盒胃藥。
是他下午出門前替許清歡買的。
她這兩天胃不舒服,他跑了三家藥店才買到指定品牌。
藥盒旁邊放著一張購物小票。
腕表保養,八百元。
那枚沈硯親手製作的腕表,在陪顧承澤慶功前,被她精心保養過。
而他送給她的婚戒,卻不在她手上。
“戒指呢?”
沈硯忽然問。
許清歡下意識蜷起手指。
“送去清洗了。”
“哪家店?”
“你能不能別問這些沒用的事?”
她煩躁地站起來。
“我在和你談公司的生死,你卻隻盯著一枚戒指。”
“沈硯,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小心眼?”
沈硯的目光落在她的手提包上。
包沒有合嚴。
那枚婚戒被隨意扔在最外層,連盒子都沒有裝。
許清歡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神情有些不自然。
“今晚見的重要客戶不知道我結婚了。”
“我怕解釋起來麻煩,才暫時摘掉。”
“那個客戶叫顧承澤嗎?”
“你跟蹤我?”
她的第一反應不是解釋,而是質問。
沈硯忽然覺得疲憊。
“慶功宴上有直播。”
許清歡沉默幾秒,索性不再掩飾。
“既然你已經知道,我也不想繼續騙你。”
“我和承澤確實準備重新開始。”
“但在專利通過、融資落地之前,我們的婚姻不能出問題。”
沈硯幾乎被她的坦然刺得喘不過氣。
“你的意思是,讓我看著你和他在一起,還要配合你們拿走我的成果?”
“監測儀屬於公司。”
許清歡把筆塞進他手裏。
“隻要你簽字,房子可以繼續給你住。”
“維修部的工作,我也會替你保留。”
“等項目融資下來,我再給你一筆補償。”
那支筆硌著沈硯的掌心。
他想起三年前,兩人擠在狹小的出租屋裏吃泡麵。
許清歡趴在桌上畫公司規劃,眼睛亮得驚人。
她說:
“等公司成功,我第一個感謝的人就是你。”
如今公司真的成功了。
她給他的感謝,是允許他繼續做維修工。
臥室的門忽然打開。
顧承澤穿著一件深藍色浴袍走了出來。
他一邊擦頭發,一邊問:
“還沒簽?”
沈硯僵在原地。
顧承澤身上的浴袍,是許清歡在他們結婚紀念 日送給沈硯的。
袖口還繡著一個小小的“硯”字。
許清歡沒有覺得有任何不妥。
“他還在鬧脾氣。”
顧承澤走到她身邊,順勢摟住她。
“今晚我喝了酒,清歡擔心我獨自回去不安全,就讓我住一晚。”
“你應該不會介意吧?”
沈硯看向許清歡。
他在等她解釋一句。
可許清歡避開了他的目光。
“客房堆著設備,沒地方睡。”
“我今晚去書房,承澤睡主臥。”
主臥裏掛著他們的婚紗照。
床頭還擺著結婚時買的情侶擺件。
她卻要讓顧承澤睡進去。
“那我呢?”
沈硯問。
“沙發不能睡嗎?”
許清歡皺眉。
“你一個大男人,何必計較這些?”
“承澤三天後要主持發布會,必須休息好。”
她說著,又把一件襯衫扔到沈硯麵前。
“他的衣服沾了酒。”
“你今晚手洗幹淨,明早記得熨好。”
顧承澤靠在沙發旁,唇角帶著毫不掩飾的笑。
他在等沈硯發怒。
可沈硯沒有。
三年的犧牲已經教會他,歇斯底裏換不來任何心疼。
隻會讓許清歡更加確信,他離不開她。
沈硯放下那份確認書。
“我不會簽。”
許清歡的耐心徹底耗盡。
她拿起手機,當著沈硯的麵撥通人事經理的電話。
“暫停沈硯所有工作權限。”
“讓法務核查他私自帶走的研發資料。”
“如果發布會前還不肯交出來,直接起訴。”
掛斷電話後,她把沈硯的員工卡扔在地上。
“公司不養不聽話的人。”
員工卡撞上桌角,斷成兩半。
沈硯低頭看著上麵的照片。
那是他進入遠辰醫療第一天拍的。
當時許清歡親手替他戴上員工牌,說公司永遠有他的一半。
如今,她親手把這句話踩碎了。
顧承澤拿起確認書。
“清歡,別逼得太緊。”
“畢竟他替你承擔過一次事故。”
“萬一他又拿那件事要挾你怎麼辦?”
許清歡臉色微冷。
“他敢說出去,我就把當年的責任確認書公開。”
“上麵有他的親筆簽名。”
沈硯猛地抬頭。
“你一直留著那份文件?”
“當然。”
許清歡平靜地看著他。
“做生意,總要給自己留條後路。”
那一刻,沈硯終於明白。
她早就準備好在必要的時候,再犧牲他一次。
隻有他把那份簽字當成保護妻子的承諾。
而許清歡一直把它當作可以毀掉他的證據。
沈硯彎腰撿起斷裂的員工卡。
他沒有拿襯衫,也沒有再看許清歡。
走到玄關時,身後傳來顧承澤的聲音。
“清歡,主臥裏的婚紗照太礙眼了。”
許清歡停頓片刻。
“我一會兒摘下來。”
相框被取下時,撞在牆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沈硯打開房門。
許清歡在身後冷聲提醒:
“三天後的發布會,是我給你的最後期限。”
“你要是還想保住工作和房子,就帶著資料過來簽字。”
沈硯沒有回頭。
所謂的最後一次,他已經聽過太多次。
每一次,都是許清歡逼他交出更多東西。
這一次,他什麼也不會再給。
離開小區後,沈硯在路邊坐了很久。
他登錄個人雲盤,下載兩年來的設計底稿、源代碼更新記錄和實驗日誌。
隨後,他聯係了一名知識產權律師。
律師看完部分材料,很快回了電話。
“你保留的證據鏈很完整。”
“遠辰醫療的專利正在市知識產權保護中心走快速預審,對方三天後也會參加產品發布會。”
“我們現在提交權屬異議和證據保全申請,還來得及阻止他們繼續送審。”
沈硯看著家中亮起的燈。
那是他用父母遺產付下首付,又獨自還了三年貸款的房子。
如今,另一個男人穿著他的浴袍,住進他的臥室。
而他的妻子還等著他回去洗衣服。
“提交吧。”
沈硯聲音很輕。
“另外,替我準備離婚協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