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天後,遠辰醫療的新品發布會如期舉行。
沈硯抵達會場時,員工通道已經禁止他進入。
保安攔住他。
“許總交代過,你已經被停職。”
沈硯拿出董事會此前發給項目人員的邀請函。
保安隻看了一眼,便將邀請函撕成兩半。
“許總說了,你手裏的東西都可能是偷來的。”
碎紙落在沈硯腳邊。
來往的員工紛紛看向他。
有人壓低聲音議論:
“聽說他扣著核心資料,想威脅公司。”
“難怪幹了三年還是維修工。”
“顧總監剛回來就做出新產品,他肯定是眼紅。”
趙明遠從會場裏走出來。
看見沈硯,他神色複雜。
“你還是來了。”
“樣機準備好了嗎?”
“已經送上台了。”
趙明遠壓低聲音。
“沈工,我不知道你和許總發生了什麼。”
“但你最好別在今天鬧。”
“公司為了這場發布會準備了半年,投資機構和知識產權保護中心的人都到了。”
沈硯看著他。
“昨晚完成最終算法的人是誰,你應該看見了。”
趙明遠愣了一下。
他當然看見了。
每次設備出現問題,顧承澤和研發組束手無策時,都是沈硯留下處理。
可許清歡是總經理。
顧承澤又是海外歸來的專家。
他不願為了一個背著處分記錄的維修工,得罪他們。
“現在說這些還有意義嗎?”
趙明遠避開他的目光。
“專利申請材料上寫的是顧總監。”
“許總也能證明。”
“你手裏就算有幾張草圖,也改變不了結果。”
“聽我一句勸,向許總低頭。”
“她畢竟是你妻子,不會真把你送進監獄。”
會場內忽然響起熱烈掌聲。
大屏幕上出現顧承澤的名字。
發布會正式開始了。
許清歡穿著一身白色西裝站在台上。
被她扔在包裏的婚戒,重新戴回了手上。
她需要這枚戒指維持自己婚姻穩定、重情重義的企業家形象。
卻不允許真正的丈夫走進會場。
顧承澤站在她身旁,意氣風發。
“YC—07號監測儀,將填補國內居家腎功能監測領域的空白。”
“它能通過多項指標的實時采集,及時向患者發出風險預警。”
台下記者舉起手。
“顧總監,據說核心算法是您在國外完成的?”
“沒錯。”
顧承澤麵不改色。
“清歡了解我的研究方向後,特意組建團隊協助技術落地。”
記者笑著追問:
“您稱呼許總為清歡,兩位似乎不隻是合作夥伴?”
現場響起一陣笑聲。
許清歡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她隻是含笑看向顧承澤。
“承澤是我最信任的人。”
另一名記者注意到她的婚戒。
“可許總已經結婚了。”
“請問您的丈夫是否參與過這個項目?”
許清歡臉上的笑意淡了一些。
“他隻是公司的設備維護人員。”
“這款產品與他無關。”
隔著玻璃門,沈硯聽見了每一個字。
身後的員工看向他的目光,有同情,也有嘲弄。
“老婆都不肯承認他參與過項目,他還來幹什麼?”
“等著蹭功勞吧。”
“聽說他為了署名,連離婚都拿出來威脅許總。”
台上的設備演示正式開始。
顧承澤將測試樣本放入儀器,按下啟動鍵。
屏幕亮了幾秒,很快彈出一行錯誤提示。
他動作一頓,再次操作。
結果依舊相同。
台下開始竊竊私語。
許清歡壓低聲音。
“怎麼回事?”
“研發部給我的不是最終驗證版本。”
顧承澤額頭冒出冷汗。
“缺少一組校準參數。”
許清歡立刻看向會場外。
隔著玻璃門,她一眼看見沈硯。
“讓他進來!”
保安這才打開大門。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落在沈硯身上。
許清歡沒有讓他上台,隻讓工作人員在最後一排放了一台電腦。
“設備臨時出現故障。”
她對記者解釋:
“維修人員馬上處理。”
一句話,再次把沈硯釘死在維修工的位置上。
顧承澤站在台上命令:
“沈硯,五分鐘內解決。”
沈硯走到電腦前,檢查導入程序。
設備本身沒有故障。
顧承澤使用的是三個月前已經被淘汰的測試版本。
而最終驗證文件由沈硯在慶功宴前一晚完成。
他還沒來得及上傳,就被許清歡奪走了署名。
“這不是故障。”
沈硯說道。
顧承澤臉色難看。
“把最終文件導進去。”
“先說明,為什麼研發記錄裏沒有我的名字。”
現場瞬間安靜。
許清歡快步走下台,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你非要在這裏給我難堪?”
“是設備不能演示,還是他根本不會演示?”
“有什麼區別?”
她把聲音壓得極低。
“發布會結束,公司就能拿到三億元融資。”
“你現在配合,其他事情回家再談。”
沈硯看著她。
“回哪個家?”
許清歡呼吸一滯。
她很快鬆開手,當著記者的麵提高聲音。
“沈硯私自扣留公司研發文件,蓄意破壞發布會。”
“保安,控製住他。”
幾名保安立刻圍上來。
趙明遠站在一旁,沒有阻止。
顧承澤重新拿起話筒。
“各位放心。”
“這隻是維修人員因個人利益產生的不滿。”
“核心技術屬於遠辰醫療,我們會依法處理。”
沈硯被按住肩膀。
他的後腰撞上桌角,疼得臉色瞬間發白。
許清歡看見了,卻隻是移開視線。
“把最終驗證文件交出來。”
“我沒有拿公司的東西。”
“那你為什麼不配合?”
“因為它建立在我的算法上。”
許清歡徹底失去耐心。
她拿起早已準備好的技術確認書,翻到最後一頁。
“簽字。”
“隻要你承認自己沒有參與核心研發,再配合完成演示,我可以不追究你。”
記者的鏡頭全部對準沈硯。
他被兩名保安按著,連站直都做不到。
顧承澤走到他麵前,將簽字筆塞進他手裏。
“識相一點。”
“你三年前就因為違規操作被行業處分。”
“現在又私藏公司文件。”
“真鬧到法庭上,你覺得大家會相信誰?”
沈硯握著筆,沒有落下。
許清歡盯著他。
“別逼我公開三年前的責任確認書。”
“你真要這麼做?”
“是你逼我的。”
許清歡拿出手機,將那份保存了三年的文件投上大屏幕。
沈硯的簽名清晰地出現在所有人眼前。
現場頓時一片嘩然。
“原來他真的有違規記錄。”
“這種人怎麼還能接觸醫療設備?”
“說不定所謂的研發資料,也是他偷的。”
許清歡站在燈光下,平靜地說道:
“三年前,沈硯因違規修改實驗參數,導致設備出現嚴重安全隱患。”
“我念及夫妻情分,才讓他留在公司負責維護工作。”
“沒想到他不知感恩,反而私藏研發文件,企圖侵占顧總監的成果。”
她親手把沈硯替她承擔的犧牲,變成了毀掉他的證據。
記者迅速圍了上來。
“沈先生,您是否承認竊取商業秘密?”
“您是因為妻子和顧總監關係親密,才故意報複公司嗎?”
“您過去有違規記錄,這次是否屬於再次犯罪?”
話筒幾乎撞上沈硯的臉。
許清歡將確認書推到他麵前。
“簽了。”
“這是我最後一次保你。”
一名保安用力壓住他的肩膀。
沈硯膝蓋撞上椅角,狼狽地半跪下去。
顧承澤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一個被行業除名的維修工,也想和我爭專利?”
“沈硯,你拿什麼爭?”
會場大門忽然被推開。
幾名工作人員在律師的陪同下走了進來。
為首的中年男人出示證件。
“市知識產權保護中心。”
“遠辰醫療提交的YC—07號專利快速預審,存在重大權屬爭議。”
許清歡先是一怔,隨即指向沈硯。
“你們來得正好。”
“他盜取公司技術,還扣留驗證文件破壞發布會。”
工作人員沒有回應她。
他徑直走上台,從顧承澤手裏拿走專利申請材料。
“昨晚,我們收到實名異議、電子數據保全證明以及完整研發證據鏈。”
“遠辰醫療涉嫌冒名申報發明人、篡改研發記錄。”
“該專利的快速預審即刻中止,所有相關材料現場封存。”
顧承澤臉色驟變。
“冒名?”
“你們有什麼證據?”
工作人員翻開手中的核驗報告。
“兩年內共計一百三十七次源程序更新,全部來自同一台登記設備。”
“十二份手寫設計底稿,已經完成形成時間鑒定。”
“核心算法的早期版本,也在遠辰醫療成立項目組之前完成。”
許清歡的臉色一點點白了。
她忽然意識到什麼,猛地看向沈硯。
工作人員的目光越過她和顧承澤,落在仍被保安按住的男人身上。
“現有證據顯示,YC—07號監測儀的核心發明人不是顧承澤。”
他抬起手,指向沈硯。
“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