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天是我的生日,也是曲微霜承諾求婚的日子。
可我在餐廳等了六個小時,她和我的好兄弟沈驚羽都沒有出現。
直到社交軟件彈出一條可能認識的人的動態:
照片裏,曲微霜半跪在墓前,將那塊本該屬於我的定製腕表,放在了碑石上。
【三年了,你還是會在這一天崩潰。阿陽,她帶著腕表來陪你了。】
趕到西郊公墓時正逢暴雨。
我撐著傘,靜靜站在沈驚羽和曲微霜的身後。
沈驚羽正歎息著安慰曲微霜:
“別難過了,他性格乖巧,你把他當做阿陽的延續,以後結了婚也是會幸福的。”
曲微霜摩挲著墓碑,聲音微啞:
“謝謝你幫我瞞著。明天我會把求婚補上。”
“隻要他能一直留在我身邊,我就覺得阿陽沒有徹底離開我。”
我走上前,將手中的雨傘往他們身前傾了傾,擋住了斜風吹來的冷雨。
在兩人驚駭錯愕的目光中,我體貼地拂去他倆肩頭的水珠:
“這塊表留在這兒陪他就好,很漂亮,不必給我。”
......
“阿行,你什麼時候來的?”
曲微霜急促地站起身,因為起得太猛,膝蓋磕到了冰冷的墓碑。
她甚至來不及顧及疼痛,下意識地想要伸手拉我。
沈驚羽也慌亂地轉過身,臉色蒼白得像紙一樣。
他的眼神閃躲,不敢看我的眼睛。
“剛到不久。”
我語氣平靜地回答,往後退了半步,避開了曲微霜伸過來的手。
“別淋雨了,小心著涼。”
我把手裏的黑傘往前遞了遞,徹底罩在他們兩人頭頂。
冷雨斜打在我的肩膀上,瞬間浸透了薄薄的風衣。
曲微霜的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她很快用那副永遠溫和的麵孔掩蓋了過去。
她重新握住我的手,力道很輕,卻帶著不容掙脫的執拗。
“阿行,今天是阿陽的忌日。驚羽一個人過來我不放心,所以才陪他來看看。”
她聲音微啞,眼神真摯得仿佛剛才對著墓碑傾訴的人不是她。
“我看了看時間,本來打算馬上就去餐廳找你的。”
沈驚羽也在一旁趕緊附和,聲音裏帶著明顯的顫音。
“是啊徐行,你別誤會。微霜隻是好心陪我。那塊表......那塊表是她不小心掉出來的。”
我看著沈驚羽。
這個和我認識了七年的好兄弟。
他曾經會在我急性胃炎痛得打滾時,冒著大雪跑過三條街給我買胃藥。
現在,他站在他死去的弟弟墓前,幫著一個女人對我撒著拙劣的謊。
“我知道。”
我淡淡地笑了笑。
“既然是掉出來的,就放在這兒吧,阿陽一個人也挺孤單的。”
曲微霜的眉頭微微皺起,似乎對我過分平靜的反應感到一絲不安。
但她從來不會對我發脾氣,她總是像包容一個不懂事的孩子一樣包容我。
“這塊不合適,明天我帶你去重新挑一塊更好的。”
她脫下身上的風衣外套,披在我的肩上。
“走吧,我帶你回家,給你補過生日。”
一路無話。
回到別墅時,已經接近晚上十點。
曲微霜讓我先去洗個熱水澡。
等我擦著頭發走到餐廳時,餐桌上已經擺好了一個精致的蛋糕。
是抹茶紅豆慕斯。
我站在餐桌前,看著那一抹刺眼的綠色,胃裏開始翻江倒海。
“快坐下。”
曲微霜拉開椅子,溫柔地按著我的肩膀讓我坐下。
她點燃了蠟燭,跳躍的火光映照著她深情的眉眼。
“許個願吧,阿行。”
我看著她。
“曲微霜,我不喜歡吃抹茶。”
她拿刀的手頓了一下,隨即輕輕笑了一聲。
“怎麼會呢?你以前不是最愛吃這個口味嗎?”
“那不是我。”
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我吃抹茶會反胃,嚴重的話會吐很久。你記錯人了。”
空氣安靜了兩秒。
曲微霜的眼神沒有絲毫閃躲,她隻是無奈地歎了口氣。
她放下刀,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
“阿行,別因為今天下午的事跟我鬧脾氣好不好?”
她切了一塊蛋糕,用叉子挑起一小塊,遞到我的唇邊。
“這家甜品店的抹茶是用進口茶粉做的,一點都不膩。你嘗一口,就一口。”
她的語氣溫柔到了極點,像是在哄騙。
如果不吃,就是我在無理取鬧。
我看著那塊蛋糕,鼻腔裏滿是那種讓我犯嘔的氣味。
三年了。
她總是用這種溫柔的刀,一點一點削去屬於賀徐行的棱角。
我張開嘴,咽了下去。
一股濃烈的苦澀和甜膩在口腔裏炸開。
我強忍著反胃的衝動,沒有吐出來。
她滿意地笑了,抽出紙巾,細致地幫我擦去嘴角的奶油。
“這才乖。”
“我就知道,隻要你願意嘗試,一定會喜歡上的。”
她看著我,眼神卻仿佛穿透了我的臉,在看另外一個虛無縹緲的影子。
手機屏幕亮了。
是沈驚羽發來的微信。
“徐行,今天真的很抱歉。微霜其實真的很在乎你,她隻是太重感情了。”
“你性格那麼好,別跟她計較了。你們好好過生日。”
我看著屏幕上的字,突然覺得很冷。
重感情。
性格好。
因為我性格好,所以我就活該成為那個寬容大度、用來填補他們內心愧疚的完美容器嗎?
“怎麼了?”曲微霜問。
“沒什麼。”
我鎖上手機屏幕。
“曲微霜,蛋糕我吃了。我累了,想去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