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宴會廳裏的水晶吊燈折射出刺眼的光。
我看著眼前這個女人,仿佛在看一個完全陌生的怪物。
“你把我的項目,掛在一個連財報都看不懂的男人名下?”
我的聲音很輕,卻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
沈南星微微皺眉,用身體擋住了周圍探尋的視線。
“隻是掛個名而已,實際工作還是你的團隊在做。慕白空降公司,閑言碎語多,他需要一個成績來堵住那些人的嘴。”
“那我的嘴呢?”
我毫不退讓地盯著她。
“我熬了半年的夜,胃病發作進了三次急診。你現在告訴我,我的心血要給你的小三做嫁衣?”
“顧行舟,你說話非要這麼難聽嗎?”
沈南星的臉色沉了下來。
“你以後是要在家安心養病的,要這些虛名有什麼用?慕白不一樣,他沒有背景,如果再沒有一點業績,在公司會被人看不起。”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捏碎我的骨頭。
“今天各位老總都在,你別給我找不痛快。惹急了,這個項目我隨時可以換別人來接手。”
她在威脅我。
用我拚死拚活打拚下來的東西,來成全她另一個男人的自尊。
蘇慕白端著溫水慢悠悠地走過來,挽住了沈南星的另一隻胳膊。
“舟哥,南星說你最近身體不好,這個項目就交給我來收尾吧。”
他笑得一臉無害。
“你放心,我會好好做的。畢竟,這以後也是我們沈家產業的一部分。”
周圍已經有人在竊竊私語。
“聽說正牌未婚夫身體殘缺,這是要退位讓賢了啊。”
“這年頭,身強體壯才是硬道理。”
每一句話都像鋼針,精準地紮在我的脊骨上。
我用力甩開沈南星的手,轉身走出了宴會廳。
冷風吹透了薄薄的西裝。
我拿出手機,看著通訊錄裏那個躺了七年、從未撥打過的號碼。
按下撥通鍵的手指懸在半空,最終還是收了回來。
還不到時候。
第二天,我收到了公司人事部的郵件。
【鑒於顧行舟總監近期身體狀況欠佳,即日起暫停一切職務,帶薪休假三個月。原負責的並購項目,交由蘇慕白副總監接管。】
沈南星行動很快,沒有給我留任何餘地。
她不僅拿走了我的項目,還剝奪了我的工作。
她在用這種方式告訴我,離開了她,我什麼都不是。
一周後,是我去醫院複查腎臟功能的日子。
這是三年前那場車禍留下的後遺症,每隔半年必須進行一次穿刺活檢。
穿刺的過程不需要麻醉,細長的針管探入體內,那種鈍痛足以讓人冷汗直冒。
我臉色蒼白地從診室出來,手裏緊緊攥著病曆本。
醫生說,粘連情況惡化,這輩子徹底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了。
我靠在走廊的牆壁上,大口喘著粗氣。
“喲,這不是舟哥嗎?”
熟悉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
我抬起頭,看到蘇慕白正被沈南星扶著手臂,從走廊另一頭的特需心內科走出來。
蘇慕白手裏拿著一張檢查單,臉上洋溢著得意的神色。
沈南星看到我,腳步微微一頓,但並沒有鬆開蘇慕白的手。
“你怎麼一個人來醫院?不是讓你在家好好休息嗎?”
她走近幾步,語氣裏帶著居高臨下的責備。
“來看我的身體還能撐多久。”
我看著她,聲音毫無波瀾。
蘇慕白眼珠一轉,故意鬆開沈南星的手,走到我麵前。
“舟哥,醫生怎麼說?如果實在不行,你也不要太難過。等我在公司徹底站穩腳跟,我會替你好好照顧南星的。”
他靠得很近,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壓得很低,充滿惡意。
“一個連身體都垮了的廢人,就別占著位置不放了。”
我冷冷地看著他那張虛偽的臉。
“滾開。”
我伸手撥了他一下。
力道很輕,隻是想把他從我麵前推開。
然而,蘇慕白卻順勢向後倒去,發出一聲極其痛苦的悶哼。
“啊!我的心臟!”
他重重地跌坐在地上,痛苦地捂著胸口。
“慕白!”
沈南星目眥欲裂,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她猛地衝上來,用盡全力推了我的肩膀。
“顧行舟,你瘋了嗎!他心臟不好受不得刺激!”
我原本就虛弱至極,被她這股巨大的力量推得站立不穩。
身後就是通往下一層的六級台階。
我腳下踩空,整個人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滾了下去。
天旋地轉間,我的額頭重重地磕在大理石台階的邊緣。
鮮血瞬間模糊了我的視線。
耳邊是沈南星焦急的呼喊。
“醫生!快叫醫生!慕白暈過去了!”
她扶起地上假裝痛苦的蘇慕白,大步朝急診室跑去。
從頭到尾,她都沒有回頭看一眼倒在血泊中的我。
我躺在冰冷的台階上,感受著血液從額頭緩緩流下,劃過眼角。
不疼。
因為心跳好像在這一刻停止了。
七年的感情,終於在這一推中,徹底粉碎成泥。
急救車的聲音在醫院外呼嘯。
我用顫抖的手指,從口袋裏摸出沾滿血跡的手機。
撥通了那個號碼。
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姐。”
我的聲音微弱,卻異常清晰。
“我玩夠了。接我回家。”
幾個小時後,一架印著盛世集團標誌的私人灣流客機,在城市上空劃過一道白色的軌跡。
我坐在真皮座椅上,看見窗外城市輪廓變得越來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