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七年前在曼穀，我和兒子在巷口撞見三個少女被人販子追著打。

我讓保鏢把人救下來就準備離開。

可三個女孩跪在地上求我收留，兒子也紅著眼看我：

“爸爸，我想要姐姐。”

我心軟了，帶著她們回了國，給她們戶口、學籍、最好的資源。

七年，她們也知恩圖報，對兒子極盡嗬護。

我曾無數次慶幸，當年那一念之仁。

直到上周，兒子的導師突然打來電話。

“林總，令郎的論文被人舉報抄襲，優秀論文評選名額被撤銷了。”

我連夜查到舉報人是一個叫顧知許的男生。

而舉報信的聯名擔保人，是我養了七年的三個女兒。

我找到她們，老大擋在那個男生前麵：

“爸，知許家裏窮，優秀論文的評選關係到他的全額獎學金。”

老二理直氣壯：

“小硯又不缺這點榮譽，知許評不上優秀論文下個月就沒飯吃了。”

老三看著我兒子：

“小時候你那麼善良，怎麼長大了連一個獎學金都要跟人搶？”

兒子嘴唇咬出血印，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看著她們三個將顧知許圍在身後，我笑了。

怪我，是我把她們喂得太飽了。

飽到分不清，誰才是她們該護的人。

......

“你們三個，確定要在舉報信上簽字？”

我靠在客廳的真皮沙發上，目光平靜地掃過麵前這三個我養了七年的好女兒。

老大蘇清晏推了推鼻梁上的無框眼鏡。

她穿著我親手給她訂製的高定女款襯衫，氣質清冷高智。

“爸，隻是走個過場，不會真把小硯怎麼樣的。知許需要這份獎學金維持生計，小硯隻是損失一個虛名。”

“等風頭過了，我會親自給小硯補一個更好的省級獎項。”

蘇清晏的語氣平和極了，仿佛隻是在跟我商量今晚吃什麼。

老二紀雲嵐走上前，輕輕拍了拍林硯的肩膀。

“小硯，乖一點。你從小要風得風，知許他連買試劑的錢都是自己端盤子賺的。”

“你把這個名額讓給他，姐姐下個月帶你去歐洲滑雪，好不好？”

林硯渾身發抖，死死盯著紀雲嵐。

他眼眶通紅，聲音卻倔強得沒有哭出來。

“那是我在實驗室熬了半年寫出來的原始數據！你們憑什麼說是他原創的？”

一直沒說話的老三夏晚螢歎了口氣。

她倒了一杯溫水，細心地遞給躲在她們身後的顧知許。

然後她轉過頭，用那種無奈又包容的眼神看著林硯。

“小硯，男孩子太爭強好勝不可愛。知許剛才已經給你道過歉了，你為什麼還要不依不饒？”

“我們作為姐姐，有責任教你什麼是分享。你這樣自私，以後到了社會上是要吃大虧的。”

顧知許捧著水杯，紅著眼眶從夏晚螢身後探出半個身子。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T恤，身形單薄清瘦，眼角還掛著淚痕。

“林叔叔，小硯弟弟，對不起。”

“如果這份榮譽對弟弟這麼重要，我還給他就是了。大不了我明天就去辦理退學手續，回老家去搬磚。”

顧知許的聲音沙啞隱忍，仿佛風一吹就會倒。

蘇清晏立刻將他護得更嚴實了些。

“知許，不許胡說。你的天賦不該被埋沒，這不怪你，是小硯太不懂事。”

蘇清晏轉頭看向我，眼神裏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責備。

“爸，您平時忙著管理集團，把小硯慣壞了。這件事交給我們處理就好。”

我看著她們三張冠冕堂皇的臉。

七年傾注的心血，無數頂級的教育資源。

我把她們從曼穀的泥沼裏拉出來，教她們格局、謀略、商戰手腕。

結果，她們把這些本事全用在了怎麼道德綁架我兒子身上。

“交給你們處理？”

我拿起桌上的茶杯，用杯蓋輕輕撇去浮沫。

“蘇清晏，你是不是忘了，你們現在手裏握著的一切，是誰給的？”

蘇清晏微微皺眉，但依然保持著教養極好的微笑。

“爸，我們當然知道是您栽培了我們。”

“但我們在林氏集團這幾年，每天睡不到五個小時，替您拿下了多少大單？我們創造的價值，早就夠還您的養育之恩了。”

紀雲嵐也點頭附和。

“就是啊爸。現在公司上下都認我們三姐妹，您這個時候拿恩情壓我們，是不是太小題大做了？”

我點了點頭，放下茶杯。

“既然你們覺得已經不欠林家了，那就把林家的東西留下。”

我看向站在一旁的管家，語氣沒有一絲波瀾。

“停掉她們三個人名下所有的副卡。車庫裏的車，全部收回鑰匙。”

夏晚螢愣了一下，隨即無奈地搖了搖頭。

“爸，您又來這一套。小硯不懂事，您怎麼也跟著意氣用事？”

蘇清晏慢條斯理地係好西裝外套的紐扣。

她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長輩。

“爸，如果您覺得斷了我們的經濟來源就能逼知許妥協，那您太看輕我們了。”

“既然您今天在氣頭上，那我們帶知許去城南的公寓住幾天。等您和小硯冷靜下來，我們再回來。”

說著，蘇清晏牽起顧知許的手，轉身就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紀雲嵐突然停下腳步。

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張金色的門禁卡，衝著林硯晃了晃。

“小硯，你實驗室的權限我先鎖了。知許馬上要準備答辯，需要安靜的環境，那間獨立的實驗室暫時借給他用。”

林硯猛地站起身，臉色慘白。

“紀雲嵐！裏麵有我爺爺留給我的標本！你敢讓他進去？”

紀雲嵐溫和地笑了笑。

“借用幾天而已，又不會弄壞。小硯，別那麼小氣。”

說完，三個養女簇擁著顧知許，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大門。

看著她們離去的背影，林硯脫力般跌坐在沙發上。

他緊緊咬著嘴唇，直到嘗到鐵鏽味。

“爸爸，我沒有抄襲。”

我走到林硯身邊，將他摟進懷裏，輕輕拍著他的後背。

“我知道。”

我的聲音很輕，卻透著刺骨的寒意。

“爸爸會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