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天了。
遊樂園裏下起了小雨。
我坐在鬼屋的屋頂上,看著下麵打傘的人群。
媽媽爸爸還是沒有來。
我的靈魂越來越輕了。
有時候風大一點,我就會被吹得飄出去好遠。
我又飄到了監控室。
男售票員正在吃外賣。
他的手機屏幕亮著,是一個叫“相親相愛一家人”的微信群。
我記得這個群。
但我不在裏麵。
爸爸說,我打字太慢,在群裏說話會影響他們交流感情。
屏幕上,爸爸發了一條語音。
男售票員點開了。
“這死小子真是長本事了。”
“都三天了,一個電話也不打。”
“我看他能硬氣到什麼時候。”
媽媽的聲音緊接著傳出來。
“別管他。”
“餓極了自然會去翻垃圾桶。”
“我們明天就回去了,把機票退了,讓他自己走回來。”
我飄在半空中。
身體控製不住地發抖。
他們要回去了。
他們要把我一個人留在這個冰冷的地方。
可是我的家離這裏好遠好遠。
我連回家的路都不認識。
我怎麼走回去?
林宇在群裏發了一個委屈的表情。
“媽媽,哥哥會不會遇到危險啊?”
“我看新聞上說,有很多拐賣人口的壞人。”
爸爸立刻回複。
“他長成那副呆頭呆腦的樣子,誰會拐他?”
“拐回去吃白飯嗎?”
群裏一陣沉默。
沒有人再說話了。
我看著屏幕暗下去,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但我沒有實體,眼淚落在地上,什麼痕跡也沒有。
我真的那麼差勁嗎?
我每天都有認真洗臉。
雖然穿的衣服都是林宇不要的。
但我洗得很幹淨,疊得很整齊。
我隻是腦子轉得慢,但我會做很多事。
我會洗碗,會拖地,還會幫林宇打領結。
為什麼爸爸覺得我是去吃白飯的?
雨越下越大了。
我飄回那個廢舊倉庫。
倉庫裏很黑,隻有屋頂漏下來的幾絲光線。
我看到了自己的屍體。
已經開始發臭了。
蒼蠅在傷口周圍飛來飛去。
白色的蛆蟲在腐肉裏蠕動。
我有些害怕地縮在角落裏。
我不喜歡蟲子。
我好想洗個澡。
換一件幹淨的衣服。
我閉上眼睛,努力回想爸爸身上的味道。
那是高級古龍水的味道。
每次他抱林宇的時候,我都能聞到。
我好想他也能抱抱我。
哪怕隻有一次。
“滴——”
倉庫外麵突然傳來一陣儀器的響聲。
我睜開眼睛。
兩名穿著製服的女工作人員打著手電筒走了過來。
“這片區域的安全隱患排查過了嗎?”
“女經理說今天要全部過一遍。”
“尤其是這種廢棄的地方,很容易藏臟東西。”
我緊張地站起來。
她們要進來了。
她們會發現我的。
手電筒的光束在倉庫鐵皮門上晃過。
“這門怎麼是鎖著的?”
“誰拿鐵絲擰住了?”
一名女工作人員用力拽了拽門。
我愣住了。
門是被擰住的?
可是那天,我明明是一頭撞進來的。
我跌進來的瞬間,門在身後關上了。
我以為是被風吹的。
如果門是被人在外麵鎖死的......
那我......
我遲鈍的腦子終於開始轉動。
一個讓我渾身發冷的念頭鑽了進來。
那天,我是引開了壞女人。
但我跌進倉庫後。
似乎聽到了林宇的笑聲。
很輕,很得意。
緊接著,就是鐵絲擰緊的聲音。
他是故意的。
他故意把我鎖在這個拉著警戒線、沒有任何人會來的地方。
他想讓我死。
“去拿把鉗子來。”
女工作人員放棄了徒手開門。
“這鐵絲綁得還挺死。”
我看著她們轉身離開。
又看了看自己腐爛的屍體。
原來,我不是笨死的。
我是被我拚命想要保護的弟弟,親手殺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