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全公司都知道,我的發小陳默是個不折不扣的“舔狗”。
常年穿著拚夕夕九塊九包郵的破T恤,騎著一輛鏈條嘎吱作響的破三輪。
被女神當眾潑水大罵“癩蛤蟆”,他也能樂嗬嗬地抹把臉,轉頭就去討好下一個目標。
他常掛在嘴邊的話是:“隻要舔的人夠多,總有一個能讓我應有盡有。”
直到公司年會當晚。
空降的太子爺囂張跋扈,看上了我的長相,非逼著我喝下一整瓶度數極高的洋酒。
我胃絞痛發作拒絕,太子爺捏住我的下巴,把剩下的半瓶酒直接往我嘴裏灌:
“就你搶了我的項目是吧,今天這酒你不喝也得喝!”
周圍的同事嚇得瑟瑟發抖,沒一個人敢上前一步。
我被嗆得劇烈咳嗽,絕望得幾近窒息。
突然,“砰”的一聲悶響。
陳默手裏拎著半截帶血的棒球棍,語氣森冷,帶著上位者的絕對威壓:
“誰給你的膽子,動我兄弟?”
“打個電話問問你那個當董事長的爹,見了我,他需不需要跪著叫一聲三爺?”
......
“荊淮序,把這三個項目的數據源清空,密鑰直接交接給晚音。”
早會剛開始。
這句話就像一塊冰,砸進了死寂的會議室。
我坐在長桌末端。
手裏還握著昨晚熬到淩晨四點才整理完的最終版項目書。
抬頭。
主位上坐著個陌生男人。
寸頭,耳鑽,一身純黑的高定西裝連個褶皺都沒有。
雙腳直接翹在會議桌上。
他叫霍明崢。
今天早上空降的項目部總監。
傳聞中集團董事長養在國外的私生子,太子爺。
“聽不懂人話?”
霍明崢瞥了我一眼。
眼神像在看路邊的一條流浪狗。
“這三個項目是我帶組熬了半年做出來的,下周就準備上線測試。”
我看著他。
聲音盡量保持平穩。
“換接手人,項目進度會停滯至少一個月。”
“而且,孟晚音看不懂底層代碼。”
坐在霍明崢左手邊的女人,臉色瞬間僵住。
孟晚音。
公司裏出了名的“交際花”。
平時最愛跟男同事稱兄道弟,一口一個“哥們兒”。
幹活時喊累,邀功時衝在最前麵。
她立刻換上一副委屈又大度的表情。
“淮序,你這話說的就不夠意思了。”
“咱們都是好哥們兒,誰拿項目不都是為了公司好嗎?”
“再說了,崢哥也是看你最近太累,想讓你歇歇。”
她一邊說,一邊極其自然地端起一杯熱拿鐵,遞到霍明崢手邊。
手指似有若無地在霍明崢手背上刮了一下。
惡心。
我移開視線。
“這是核心業務,不能隨便交接。”
“如果霍總非要換人,請下達正式的紅頭郵件,我需要保留底檔。”
我態度很硬。
半年的心血,關乎我能不能拿到那筆三十萬的項目分紅。
我媽躺在重症監護室裏,就等著這筆錢救命。
我不能退。
霍明崢笑了。
他慢慢放下架在桌子上的腿。
上身前傾。
“你跟老子要紅頭郵件?”
他端起孟晚音剛遞給他的那杯熱拿鐵。
手腕一翻。
“嘩啦”一聲。
滾燙的咖啡連同冰塊,盡數潑在我的胸口。
褐色的液體順著我的白襯衫往下滴答。
灼燒感瞬間刺透皮膚。
整個會議室裏倒吸了一口涼氣。
十幾個項目組的同事,全都死死低著頭。
沒有一個人敢發出聲音。
“老子在這個公司,就是紅頭文件。”
霍明崢拿起桌上的濕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
將臟紙團精準地砸在我的臉上。
“一個臭打工的,跟我談規矩?”
“我今天不僅要這個項目,我還要署名權。”
“策劃人那欄,隻能寫孟晚音的名字。”
“你有意見嗎?”
他盯著我。
那種屬於上位者絕對碾壓的暴戾氣息,毫無遮掩。
我攥緊了拳頭。
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很疼。
但比不上胸口的燙傷疼。
更比不上心裏的火燒得旺。
“這不合規。”
我咬著牙,一字一頓地重複。
“這是全組人的心血。”
我試圖把同事們拉進統一戰線。
隻要大家一起抗議,空降的太子爺也得顧忌幾分。
我轉頭看向平時跟我關係最好的副組長李強。
“強子,底層邏輯是你寫的,你跟霍總解釋一下。”
李強渾身一抖。
像觸電一樣把頭埋得更低。
“荊、荊哥,我覺得霍總說得對,晚音姐確實更適合帶這個項目。”
“對啊,晚音姐人緣好,溝通能力強。”
另一個平時經常蹭我飯的實習生也跟著附和。
“荊組長,你就別強了。”
一瞬間。
牆倒眾人推。
我站在原地,看著這群平時圍著我叫“哥”的人。
突然覺得有點想笑。
這就是職場。
在絕對的權力麵前,半年的革命友誼連個屁都不是。
孟晚音歎了口氣,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力道很輕,卻充滿羞辱。
“淮序,別那麼死腦筋。”
“當哥們兒的勸你一句,識時務者為俊傑。”
“把密鑰交出來,崢哥不會虧待你的。”
她身上濃烈的香水味混著咖啡的酸澀味,直往我鼻子裏鑽。
我拍開她的手。
“滾遠點。”
孟晚音臉色一變,眼眶瞬間紅了。
“崢哥,你看他......”
霍明崢一腳踹翻了麵前的轉椅。
轉椅沉重的不鏽鋼底座在地毯上砸出一聲悶響。
“給臉不要臉是吧?”
他指著會議室的大門。
“現在,立刻,把你的東西收拾幹淨。”
“拿著離職單,給老子滾出這家公司。”
“順便告訴你,海城這個圈子,我霍明崢說封殺誰,神仙也救不了。”
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
我看著他囂張的嘴臉。
胸口的咖啡漬已經變得冰涼,貼在皮膚上,像一塊甩不掉的爛泥。
我深吸了一口氣。
準備開口。
就在這時。
會議室的玻璃門被人推開了。
“哎喲,各位領導都在呢?外賣到了,誰點的拚夕夕九塊九下午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