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傅明舒結婚兩年,我把自己從一百五十斤餓到了一百一十五斤。
她說我整天和黃油奶油打交道聞著就膩,連腹肌都沒有就是放棄自我管理。
我關了烘焙工作室,每天吃沙拉,饞到胃痙攣。
兩年,沒嘗過一口自己做的甜品。
直到我去醫院拿體檢報告,低血糖差點在路口暈倒。
抬頭看見對麵新開了家甜品鋪。
傅明舒坐在裏麵,對麵是她健身房新換的私教,穿著緊身運動背心的薄肌男孩。
桌上擺著一整隻草莓千層。
她用叉子挖了一大塊,送到那男孩嘴邊。
男孩偏頭躲了一下:
"我最近增肌期,熱量超標了。"
傅明舒把叉子往前遞了遞,
"吃吧,一百四的體重才健康,練得太幹瘦了我心疼。"
我站在馬路對麵,胃裏的白水泛上來,又酸又苦。
我一百一十五斤餓到低血糖的時候,她說的是"還不夠自律"。
我慢慢直起身,走進旁邊的便利店。
買了一個銅鑼燒,站在街邊一口一口吃完。
奶油化在舌尖上,甜得我眼眶發燙。
回家之後,我給自己烤一爐黃油曲奇。
然後打開了民政局的小程序,預約離婚。
......
“時宴,今晚我不回家吃飯了,健身房這邊還得加練一會兒。”
電話裏,傅明舒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溫和。
我盯著手機屏幕上剛剛彈出的綠色頁麵。
上麵赫然寫著:您的離婚預約申請已提交成功,排期為下個月十號。
視線停留在那行小字上看了很久。
我垂下眼簾,聲音平靜無波。
“好,知道了。”
要是換作以前,我一定會焦急地叮囑她別練太晚,千萬注意膝蓋的舊傷。
甚至會強撐著餓到發虛的身體,提前熬好無油的雞胸肉蔬菜湯等她。
但今天,我沒有任何多餘的話。
傅明舒似乎愣了一下,對我的冷淡有些意外。
“你怎麼了?聽聲音有點累?”
“沒事,低血糖而已。”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不可聞的歎息。
“時宴,低血糖是因為你最近有氧做得不夠,代謝跟不上。”
“我跟你說過很多次了,光靠節食是不行的,得動起來。”
“你要是能像景淮那樣每天保持運動量,就不會總是頭暈了。”
景淮。
陸景淮。
那個穿著緊身運動背心,被她喂草莓千層的私教男孩。
我隻覺得胃裏翻滾著一陣惡心。
“你忙吧,我掛了。”
不給傅明舒繼續說教的機會,我直接按斷了通話。
轉身走向廚房。
從冰箱最深處,翻出了一塊冷凍了很久的動物黃油。
這兩年,為了迎合她所謂的高級審美,為了不讓她聞到“膩人的味道”。
我把家裏所有烘焙工具都鎖進了櫃子。
此刻,我將那些落了灰的模具一個個拿出來,仔仔細細地清洗幹淨。
黃油在室溫下慢慢軟化,散發出久違的濃鬱奶香。
加入白糖,用打蛋器打發。
看著黃油漸漸變得蓬鬆發白,我的心竟然也跟著慢慢充盈起來。
擠花,送入烤箱。
沒過多久,整個屋子都彌漫著香甜誘人的味道。
這才是屬於我的味道,屬於溫時宴的味道。
我給自己倒了一杯全脂牛奶。
坐在餐桌旁,一口接一口地吃著剛出爐的曲奇。
又酥又脆,甜味在舌尖炸開。
我連著吃了五六塊,直到胃裏傳來一陣飽腹的暖意。
門口傳來指紋鎖解開的聲音。
傅明舒推門而入,手裏還提著她那隻限量版的普拉達健身包。
她剛邁進玄關,原本帶著笑意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眉頭緊緊皺在一起,抬手掩住了鼻子。
“家裏怎麼這麼大股味道?”
她換了拖鞋走進來,目光落在我麵前的曲奇餅幹上。
眼中的嫌惡毫不掩飾。
“溫時宴,你在幹什麼?”
我慢慢咽下嘴裏的餅幹,抬眼看她。
“吃東西。”
傅明舒大步走過來,毫不客氣地將那個裝滿曲奇的盤子推開。
“你知不知道這些東西全是反式脂肪酸?全是劣質碳水?”
“我辛辛苦苦幫你製定飲食計劃,陪你一起控製體重。”
“你就是這麼糟蹋自己身體的?”
她的聲音不大,甚至還帶著幾分痛心疾首的溫柔。
卻字字句句都在指責我放棄了自我。
我抽出一張紙巾,仔細擦了擦指尖上的餅幹屑。
“傅明舒,我今天去醫院體檢了。”
她愣了一下,眼神閃過一絲不自然。
“體檢怎麼了?醫生是不是也說你肌肉量太低了?”
我站起身,直視著她的眼睛。
“醫生說,我重度營養不良,再瘦下去會導致器官衰竭。”
傅明舒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複了那副高高在上的說教姿態。
“那是因為你光餓不練。”
“你要是願意跟我去健身房,讓景淮帶帶你,你的體質早就改善了。”
又是陸景淮。
我看著眼前這個容貌明豔、舉止優雅的女人。
隻覺得無比陌生。
她把外套脫下來,隨手搭在沙發背上。
“行了,別鬧脾氣了。把這些垃圾食品扔了,去煮點燕麥片吃。”
“我先去洗澡,一身的汗。”
她轉身走進浴室,不多時,裏麵傳來了水聲。
我走過去,拿起她搭在沙發上的外套。
衣服上並沒有多少汗味。
反而有一種很淡的,卻極其霸道的雪鬆味中性香水。
和今天下午在甜品鋪裏,陸景淮身上散發出來的味道一模一樣。
我目光下移,落在了她隨手扔在茶幾上的智能運動手表上。
平時她洗澡從不摘表,說是要記錄全天候的心率。
今天卻破天荒地摘了下來。
我拿起手表,點亮了屏幕。
直接滑到了今天下午的曆史心率記錄。
下午三點到四點,正是她說在健身房“高強度加練”的時間段。
手表上的心率曲線平緩得像一條直線。
一直維持在七十左右。
根本沒有任何運動的跡象。
唯獨在三點四十五分的時候,心率突然飆升到了一百一十。
那個時間點,正好是她把草莓千層喂進陸景淮嘴裏的時候。
我冷笑著放下手表。
浴室的水聲停了。
傅明舒擦著頭發走出來,見我站在茶幾旁,眼神微動。
“你在看什麼?”
我指了指那塊表。
“看你今天加練的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