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臨近中午,親戚們陸陸續續上門了。
大姨提著兩盒高檔保健品,笑得合不攏嘴。
“慧琴啊,晏清這次可是給咱們老蘇家長臉了!”
“全市第一,祖墳冒青煙了!”
舅舅也跟著附和:
“是啊,咱們家終於出了個狀元。”
“晏清人呢?”
“快叫出來讓我們看看。”
蘇慧琴坐在主位上,臉色有些不自然。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故作鎮定地說:
“這小子,考完試就放鬆了。”
“一大早就跑去跟同學聚會了,說是要慶祝一下。”
“現在的孩子,就是不懂事。”
“長輩來了也不知道在家裏招待。”
舅舅擺了擺手。
“哎呀,孩子壓抑了這麼久,出去放鬆放鬆也是應該的。”
“等他回來,咱們再好好喝一杯。”
蘇慧琴笑著應和,眼底卻閃過一絲陰霾。
她背著手走到陽台,再次撥打我的電話。
依然是關機。
她煩躁地扯了扯絲巾,點開微信,給我發了一條語音。
“蘇晏清,你到底死哪去了?”
“給你半個小時,立刻給我滾回來!”
“要不然我把你房間裏的東西全砸了,聽見沒有!”
我站在她身旁,看著屏幕上那幾行帶著感歎號的綠色氣泡。
即使在親戚麵前裝得再大度。
私底下,她依然是那個暴躁、獨裁的暴君。
我看著陽台角落裏那個破舊的紙箱。
那是初一那年,我第一次考第四名時留下的。
那天,也是個陰天。
我攥著成績單,在樓下徘徊了兩個小時才敢上樓。
蘇慧琴看到成績單的瞬間,臉上的表情就扭曲了。
她什麼都沒說,直接走進我的房間。
把我所有的課本、輔導書、甚至是課外讀物,全部搬到了客廳。
“第四名?”
“這就是你給我的交代?”
她拿起我最喜歡的那本散文集,雙手猛地用力。
書脊發出清脆的斷裂聲。
紙張被撕成兩半,扔在地上。
“不要!”
我哭著撲過去,想要搶回那本書。
她一腳把我踹開。
“不要?你有什麼資格說不要?”
“我花錢給你買書,是讓你看這些沒用的閑書的嗎?”
“連前三名都考不到,你還看什麼書!”
她像瘋了一樣,撕毀了我所有的課本。
數學、英語、物理......
漫天飛舞的紙屑像一場大雪,掩埋了我的尊嚴。
我跪在地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她指著我的鼻子,一字一句地說:
“蘇晏清,你記住。”
“養條狗,它還知道看門。”
“養你,你連個試都考不好。”
“你比一條狗都不如!”
那天晚上,我沒有吃飯。
我花了整整一個通宵,用透明膠帶把那些撕碎的書頁一張一張粘好。
那是我的命。
沒有書,我拿什麼考前三名?
拿什麼去證明我還有做她兒子的資格?
陽台上的風吹斷了我的回憶。
蘇慧琴沒有收到我的回複,氣得把手機狠狠砸在欄杆上。
手機屏幕碎成了蜘蛛網。
她深吸了一口氣,轉身回到客廳。
大姨正拿著那張成績單嘖嘖稱奇。
“慧琴啊,這上麵寫著,晏清的理綜是滿分啊。”
“這腦子是怎麼長的。”
蘇慧琴走到桌前,一把將成績單抽走。
隨便折了兩下,塞進抽屜裏。
“滿分有什麼用?”
“腦子再聰明,不聽話也是個白眼狼。”
大姨愣了一下。
“怎麼說話呢?今天大喜的日子。”
蘇慧琴冷笑了一聲。
“大喜?”
“他現在翅膀硬了,敢背著我偷偷跑出去玩。”
“連個招呼都不打。”
“等他回來,你看我怎麼收拾他。”
舅舅在一旁打圓場:
“行了行了,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
“你啊,也別逼得太緊。”
蘇慧琴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我逼他?”
“要不是我逼他,他能考第一?”
“他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是我給的!”
“他要是敢不聽我的,我就能把他擁有的一切都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