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午飯的氛圍因為蘇慧琴的怒火變得有些尷尬。
親戚們吃得很快,找了借口便匆匆離開了。
偌大的客廳裏,隻剩下蘇慧琴一個人。
她看著滿桌的剩菜殘羹,心裏的邪火越燒越旺。
“蘇晏清,你長能耐了。”
“為了躲我,連飯都不吃了是吧。”
她走到我的房間,拿起桌上那個被她揉皺的紙團。
慢慢展開。
“媽媽,這次的第一名你滿意了嗎?”
“好累,我要休息了。”
她盯著這兩行字,冷哼了一聲。
“休息?”
“我看你是想上天。”
她把紙條撕得粉碎,扔進垃圾桶裏。
就在這時,茶幾上的備用手機響了。
蘇慧琴走過去接起。
“請問是蘇晏清同學的家長嗎?”
電話那頭的聲音溫和而有禮。
“這裏是北京大學招生辦公室。”
蘇慧琴的背脊瞬間挺直了。
她清了清嗓子,語氣立刻變得高高在上。
“我是他母親。”
“恭喜蘇晏清同學取得了全市第一的優異成績。”
“我們仔細看過他的檔案,非常希望他能報考我們北大的光華管理學院。”
“不知道您和晏清同學有沒有時間,我們想登門拜訪一下,具體聊聊專業的選擇。”
蘇慧琴的嘴角瘋狂上揚,臉上的怒氣一掃而空。
“登門拜訪?可以啊。”
“不過誌願的事情,我說了算。”
“這小子沒什麼主見,全聽我的。”
對方顯然遇到過很多強勢的家長,應對自如。
“那是自然,家長的意見非常重要。”
“那我們下午三點過去,您看方便嗎?”
“方便,方便。”
掛了電話,蘇慧琴在客廳裏來回踱步。
北大。
那可是北大。
她蘇慧琴的兒子,被北大招生辦親自打電話搶人。
這是何等的榮耀。
還沒等她從興奮中回過神來,電話又響了。
這一次,是清華大學招生組。
同樣的話術,同樣的誠懇。
蘇慧琴坐在沙發上,翹起了二郎腿。
“不好意思啊,北大那邊剛打過電話,下午就過來。”
“你們要是也想聊,得排隊。”
她享受著這種被名校爭搶的虛榮感。
她甚至開始在心裏盤算,要怎麼利用這兩所學校的競爭,為自己撈到最大的麵子。
至於我想要學什麼專業。
她從來沒有考慮過。
我看著她得意的樣子,突然想起了我第一次考到第一名的時候。
那是我初二期末考試。
我從第四名拚到了第一名。
發燒三十八度,我硬是撐著考完了最後一科。
我捧著那張金燦燦的獎狀,一路跑回家。
哪怕外麵下著大雨,我也舍不得把獎狀卷起來。
我把它緊緊貼在胸口,用校服擋住雨水。
回到家,我渾身濕透,像個落湯雞。
蘇慧琴正坐在沙發上抽煙。
我小心翼翼地走到她麵前,雙手遞上那張沒有沾到一滴水的獎狀。
“媽媽,我考了第一名。”
我滿眼期待地看著她。
我以為她會摸摸我的頭,或者誇我一句。
可是她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她隻掃了一眼那張獎狀,便繼續抽煙。
“一次第一就翹尾巴了?”
“有什麼好得意的。”
“別人稍微一努力,就能把你擠下去。”
我舉著獎狀的手僵在半空中。
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下次要是掉下來,我打斷你的腿。”
她吐出一口煙圈,聲音冰冷刺骨。
“別以為拿了張破紙就能掩蓋你蠢的事實。”
“趕緊滾去洗澡,別把地板弄臟了。”
我默默收回手,把那張獎狀放回房間。
從那天起,我再也沒有主動給她看過任何成績。
因為我知道,無論我做得多好,她都隻會用最惡毒的語言來踐踏我的自尊。
時鐘指向下午兩點半。
蘇慧琴換上了一套職業套裝,坐在沙發上等招生組的人。
她已經想好了說辭。
她要讓所有人知道,沒有她蘇慧琴的嚴加管教,就沒有我蘇晏清的今天。
突然,大門被急促地拍響。
“砰砰砰!”
力度之大,連門框都在震動。
蘇慧琴皺了皺眉。
“誰啊?這麼沒規矩。”
她走過去開門,臉上堆起的笑容在看清來人的那一刻僵住了。
門外站著的不是招生組的老師。
而是去而複返的大姨。
她臉色慘白如紙,滿頭大汗,胸口劇烈起伏著。
連一句話都說不完整。
“慧琴......慧琴啊......”
“快......快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