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客廳裏的氣氛凝固得像一灘死水。
母親默默拿來掃帚,開始清理地上的硬幣和藥片。
掃帚掃過地磚的沙沙聲,在深夜裏顯得格外刺耳。
爸爸靠在沙發靠背上,盯著緊閉的防盜門。
“別掃了。”
他突然開口,聲音冷硬。
“就放在那兒。”
“等他回來,讓他自己跪著收拾幹淨。”
母親停下動作,有些無奈地歎了口氣。
“霆威,外麵才零度,小辭連件厚外套都沒穿。”
“萬一凍壞了,還得花錢去醫院。”
爸爸冷哼一聲。
“他有本事離家出走,就有本事自己找地方取暖。”
“指不定這會兒正躲在哪個狐狸精的被窩裏呢。”
聽到這句話,母親的眉頭終於皺了起來。
“你這話說的太難聽了,他畢竟是個高三學生。”
“高三學生怎麼了?”
爸爸猛地坐直身體,指著我的空房間。
“他要是真把自己當學生,就不會在路上跟女同學拉拉扯扯。”
“上次那件事,你忘了?”
我飄在半空中,思緒被他這句話瞬間拉回了上個月的那個下午。
那天剛下過雨。
我背著書包走出校門,低著頭,盡量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因為我知道,爸爸一定在某個角落盯著我。
可就在快到路口時,隔壁班的女生突然跑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她隻是想借一下我的數學筆記。
“許辭,這道題的步驟你能借我看一眼嗎?”
我嚇得連連後退,根本不敢接她的話。
可還不等我搖頭,爸爸就從街角衝了出來。
他像瘋了一樣,一把揪住那個女生的衣領,抬手就是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聲在放學的人群中格外響亮。
“小小年紀不學好,敢來勾搭我兒子?”
“你爸媽沒教過你什麼是廉恥嗎?”
女生被打懵了,捂著臉連連後退。
周圍的同學瞬間圍了上來,指指點點。
我嚇得渾身發抖,伸手去拉爸爸的胳膊。
“爸,你別這樣,她隻是借個筆記。”
爸爸反手甩開我,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閉嘴。”
“我看你就是皮癢了,當著我的麵就敢跟女人眉來眼去。”
“回家我再收拾你。”
那天,我被他一路拖拽著走回家。
膝蓋磕在水泥地上,破了一大塊皮。
回到家後,他拿出一根用來量尺寸的木尺。
一尺一尺地抽在我的小腿上。
“還敢不敢跟女的說話?”
“說話!”
我跪在客廳的瓷磚上,疼得眼淚直掉。
隻能一遍遍重複他想聽的話。
“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母親那天正好提著菜回來。
看到這一幕,她隻是把菜放進廚房,然後對我說:
“小辭,聽你爸的話,別惹他生氣。”
那一天,我失去的不僅僅是尊嚴。
我失去了所有在學校裏正常社交的權利。
從那以後,我看到女生就會下意識地發抖。
我不敢抬頭,不敢對視,甚至不敢去小賣部買水。
可即便是這樣,爸爸依然覺得我在暗度陳倉。
“他骨子裏就帶著那種下流胚子的勁兒。”
爸爸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
他走到茶幾前,拿起我的手機。
因為密碼被他強行更改,我現在連手機都不配擁有隱私。
他熟練地滑開屏幕,點進微信。
列表裏幹幹淨淨,除了幾個家庭群,沒有任何多餘的聊天記錄。
他不甘心,又點開短信、備忘錄,甚至瀏覽器的搜索曆史。
“收拾得倒是挺幹淨。”
爸爸冷笑著將手機扔回桌上。
“越是幹淨,越說明心裏有鬼。”
“他肯定是背著我買了個備用機,跟那個狐狸精聯係。”
母親歎了口氣,試圖講點道理。
“他每天就那點生活費,哪來的錢買備用機?”
“你懂什麼?”
爸爸白了她一眼。
“現在的野丫頭精得很,隨便給點小恩小惠,就能把這種沒見過世麵的毛頭小子騙得找不到北。”
“他今天晚上敢不回來,明天就敢讓人家大著肚子找上門來逼婚。”
我看著他理直氣壯地說出這些話。
如果是以前,我會哭著求他不要這樣想我。
但現在,我隻覺得可笑。
他用盡全力去防備我變壞。
卻從沒想過,他親手把我逼上了一條死路。
母親看了看牆上的鐘,快十二點了。
“我還是出去看一眼吧,這大冷天的,別真出事了。”
她剛站起身,爸爸就一把將茶幾上的玻璃杯掃到地上。
碎玻璃濺到了母親的鞋麵上。
“我說不許去,你聽不懂人話嗎?”
“今天誰要是敢出門找他,這日子就別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