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寂沒有去聽風樓。
那天晚上回到客棧,他把短劍壓在枕邊,閉上眼把第八式的起手式又過了一遍。
第二天照常去百草堂搬貨。
到了中午吃飯的時候,百草堂的周老板把他叫到了後堂。
“有人找你。”
蘇寂放下碗。
後堂裏坐著一個中年男人,青色長衫,麵白無須,看著像大戶人家的管事。
他看見蘇寂進來,放下茶杯。
“蘇小友,在下是柳府的三管事,姓趙,我家小姐讓我來遞個話。”
蘇寂沒坐。
“什麼話?”
趙管事笑了笑。
“小姐說,昨天在聽風樓說好的事,她今天還在那等,小姐還說,她知道你在找《落雲十三劍》的殘頁,她手上有。”
蘇寂沒說話。
趙管事從袖子裏摸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
“這是小姐讓我轉交的,她說你要是沒空赴約,可以不去,這東西你先收著。”
趙管事起身走了。
蘇寂看著那個信封。
信封上什麼字都沒有。
他拆開信封。
裏麵隻有一張紙,上麵寫了四個字。
“今晚,聽風樓。”
蘇寂把紙攥在手裏,揉成一團塞進袖子裏。
他回到前堂繼續搬貨。
搬了一下午藥材,傍晚收了工,蘇寂回客棧換了身幹淨衣服,把短劍佩好,去了聽風樓。
上了二樓,還是那張靠窗的桌子。
柳家小姐已經坐在那了。
她看見蘇寂上樓,端起茶壺倒了兩杯茶。
“來了?坐。”
蘇寂在對麵坐下。
柳家小姐把一杯茶推到他麵前。
“我姓柳,單名一個凝字,清河城柳家,你在這城裏隨便找個人問問,他們都知道。”
蘇寂沒碰那杯茶。
“有話直說。”
柳凝笑了笑。
“行,直說,你腰上這柄劍,我在查一柄失蹤的玄鐵劍,三年前柳家的一批貨物被人劫了,裏麵有一塊極品玄鐵,那塊玄鐵後來被黑風嶺的一個散修買走,再後來那散修死了,玄鐵下落不明。”
蘇寂沒說話。
柳凝看著他。
“你這柄劍的材質,和我家丟的那塊玄鐵很像。”
“所以呢?”
“所以我一開始以為你是銷贓的。”
柳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後來查了一下,你這柄劍用的玄鐵確實是那塊料子,你從鐵匠鋪子買的廢料,五塊靈石,對吧?”
蘇寂的手在桌子底下碰到了劍柄。
柳凝放下茶杯。
“別緊張,我要想動你,那晚在茶樓就動手了,我隻是想跟你談筆生意。”
“什麼生意。”
“你幫我做一件事,我給你《落雲十三劍》第八式的完整殘頁,不是拍賣會上那三頁,是完整,我看過你出手,你是練快劍的,第八式對你的劍路有直接幫助。”
蘇寂盯著她。
“什麼事。”
柳凝從懷裏取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
“明天晚上,北城門外三裏,有一家黑貨鋪子,那家鋪子的掌櫃手裏有柳家被劫貨物的清單和流向,我要你把他帶回來。要活的。”
蘇寂看了一眼那個信封。
“你自己為什麼不去?”
“我柳家的人,那鋪子裏的人都認識,你麵生,又是生麵孔,他們不會防備。”
蘇寂把信封拿起來。
“我做了,什麼時候給我東西。”
“事成之後,還是這個時間,這個位置。”
蘇寂把信封揣進懷裏。
“還有一件事。”柳凝說,“你如果不方便,可以不去,但我想先看看你的劍。”
蘇寂把短劍解下來,放在桌上。
柳凝接過,翻來覆去看了幾眼,手指在劍刃上輕輕劃過。
“劍刃磨得不錯,淬火沒到位,裏麵有三道暗傷,得回爐大修。”
她把劍還給蘇寂。
蘇寂把劍重新佩回腰間。
柳凝目送他下樓。
蘇寂走到樓梯口的時候,身後飄來一句。
“明天晚上,別死在那。”
蘇寂沒回頭。
回到客棧,他拆開信封。
裏麵是一張地圖,畫的是北城門外三裏那家黑貨鋪子的地形。
鋪子在一個岔路口,門麵朝南,後門通一條窄巷。
地圖上標了三個點:前門、後門、鋪子裏的暗室。
蘇寂把地圖看了一遍,收了起來。
第二天白天他沒去百草堂。
在客棧裏睡了一天,養精蓄銳。
傍晚時分,他換了身深色衣服,用布條把短劍的劍鞘纏了幾圈,確保不會發出聲響。
出了城,沿著官道往北走了三裏,找到了那家鋪子。
鋪子門麵不大,外麵掛著幾塊獸皮和藥材,看著就是個收山貨的雜貨鋪。
蘇寂沒走前門。
他繞到後麵的窄巷,翻牆進去。
院子裏堆著十幾隻麻袋,都是藥材。
後門虛掩著,透出一點昏黃的燈光。
蘇寂貼著牆根摸過去,從門縫裏往裏看。
屋裏有兩個人。
一個矮胖的中年人坐在櫃台後麵翻賬本。
另一個是幹瘦漢子,背著個包袱。
蘇寂等了一炷香的工夫。
那幹瘦漢子交貨拿錢,從後門出來。
蘇寂往牆邊一縮,等他走遠了,才從後門摸了進去。
掌櫃的正低頭數錢。
蘇寂的劍架到了他脖子上。
掌櫃的手一僵。
“別出聲,跟我走一趟。”
掌櫃的沒回頭,聲音發顫。
“這位好漢,要錢?櫃上有的你都拿走,饒我一條命。”
蘇寂沒跟他廢話,反手把掌櫃的兩個手腕一擰,用準備好的麻繩捆了。
“走。”
蘇寂拽著掌櫃從後門出去。
剛走出窄巷,前麵突然竄出兩個人影。
兩個佩刀漢子,一左一右擋在巷口。
“誰在那!”
蘇寂一把將掌櫃推到一邊,短劍出鞘。
巷子裏很窄,兩個人並排站不開。
蘇寂不給他們反應的時間,腳下踏出《遊龍步》,搶先出劍。
第一劍刺向左邊那人的手腕。
那人抬手格擋,短劍擦著刀身滑下去,削中了虎口。
“啊!”
第二劍橫拍,劍身砸在右邊那人的太陽穴上。
那人撲倒在地。
左邊那個捂著流血的手腕還要再上,蘇寂一腳踢飛他手裏的刀,劍尖抵在他咽喉。
“滾。”
那人跌跌撞撞跑了。
蘇寂回頭找掌櫃的。
掌櫃的已經趁著打鬥的間隙爬起來跑了,正跌跌撞撞地往官道上狂奔。
蘇寂追上去,從後麵一把抓住他的後領,把他按在地上。
“再跑,腿給你打斷。”
掌櫃的褲子已經尿濕了,跪在地上直發抖。
蘇寂把他拽起來,專挑僻靜的小路走,繞了大半個圈子回到城門口。
城門已經關了。
蘇寂帶著掌櫃在城外的林子裏等到天亮。
天亮城門開的時候,混在進城的人群裏進了城。
到了聽風樓,柳凝已經在等他了。
看見蘇寂帶著掌櫃進來,她臉上浮出一個笑。
“比我想的還快。”
蘇寂把掌櫃往地上一推。
“人帶來了。”
柳凝看了一眼地上的掌櫃,對旁邊的侍從擺了擺下巴。
侍從把掌櫃拎起來,拖到了樓上的隔間。
柳凝從袖子裏取出一個油紙包,遞給蘇寂。
“你要的東西。”
蘇寂接過,打開看了一眼。
紙頁泛黃,但保存得比拍賣會上那三頁好得多,上麵的劍式、運功路線和批注都清清楚楚。
他把油紙包收進懷裏。
“兩清。”
說完轉身就走。
“等等。”
蘇寂停下。
柳凝說:“我查了一下你的底細,你不叫阿四。你叫蘇寂。”
蘇寂沒回頭。
“玄天宗通緝的人,沒關係,我不關心你的仇家,你的劍法很好,如果你以後想找個落腳處,柳家隨時歡迎。”
蘇寂沒說話,推開門走了出去。
這地方不能待了。
柳凝能查到他,玄天宗自然也能。
他沿著官道走了十幾裏,拐進了一條山間小路。
走到午後,找了個僻靜的山洞坐下來。
他拆開油紙包。
五頁殘卷。
第八式的起手式、運劍路線、靈氣運轉法門、身法配合、收勢。
全部完整。
蘇寂一頁一頁地看,邊看邊用手指在地上比劃。
第八式的核心是以點破麵。
把全身力量凝成一線,從劍尖透出去。
說起來簡單,但要做到必須把丹田那團力量壓縮到極致,再在出劍瞬間全部釋放。
蘇寂在地上畫了十幾遍運劍路線。
畫完了就站起來,拿劍鞘比劃。
他在山洞裏待了兩天。
把第八式練了個大概。
還沒有大成。
第三天早上,他出了山洞,繼續往南走。
走了半天,翻過一座山,前麵出現一片開闊的穀地。
穀地裏有一條官道穿過,官道旁有個茶攤。
蘇寂在茶攤坐下,要了碗水。
鄰桌幾個人在低聲聊天。
“聽說了沒?玄天宗那個通緝犯還沒抓到,有人說他跑到清河城去了,刑堂的人在城裏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找到。”
“跑了?我還以為他得在城裏躲著,聽說那小子會易容,誰也認不出來。”
“易容不會吧,聽說就是戴個鬥笠,臉都看不清。”
蘇寂喝著水,聽他們聊。
又有一個人插話。
“對了,你們聽說了沒?蘇婉又突破了,據說已經化神中期了,玄天宗準備年底給她辦一場大典,到時候各大宗門都會來,聽說天罡劍宗的少宗主也會去。”
“化神中期......十九歲的化神中期,這是要衝擊元嬰的節奏啊。”
“可不是嘛,現在整個青州都在看著玄天宗,以前玄天宗排第三,現在有蘇婉在,萬獸宗都要避讓三分。”
蘇寂把碗裏的水一口喝幹。
起身走了。
走到穀地盡頭,他回頭看了一眼茶攤。
那幾個聊天的還在。
他在路邊站了一會兒。
想起柳凝那句話:“你的劍法很好。”
劍法好有什麼用。
他現在連築基都沒到。
蘇婉已經化神中期了。
而且馬上就要辦大典,諸宗雲集。
蘇寂收回目光,繼續往南走。
他決定先離開青州。
去更遠的地方。
等劍法大成,等丹田裏的力量完全成長起來,再回來。
傍晚的時候,他走到一個叫石橋鎮的小地方。
鎮外有座石橋,橋下溪水潺潺。
換了新鞋,他在鎮外的樹林裏找了個地方歇下。
靠著樹幹,閉著眼。
腦子裏在想蘇婉的大典。
化神中期。
天罡劍宗的少宗主也會來。
蘇寂睜開眼,從懷裏取出那本《落雲十三劍》的殘卷。
翻到第八式那五頁,又看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