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寂沒回頭。
他拐進一條更窄的巷子,放慢了步子。
後麵的腳步跟了進來。
蘇寂停下,轉過身。
“跟了一路了,出來吧。”
巷口站著兩個人影。
前麵那個手裏提著刀,後麵那個握著一根短棍。
再往後退了幾步,還有第三個人堵在巷子另一頭。
三個人。
前後夾擊,把他堵死在巷子裏。
“你就是那個在鬼牙溝搶我們買賣的小子?”
蘇寂沒說話,手按在劍柄上。
“那窩鐵背豺是我們先盯上的,你一個外來的,招呼都不打就搶貨,不合規矩吧?今天給你兩條路,把賞金吐出來,再留下一隻手,這事算完,不然把你扔進鬼牙溝喂豺。”
蘇寂把短劍拔出來。
“要錢,自己來拿。”
提刀的笑了。
“有種,那就別怪我們。”
他話音一落,身後那個握短棍的先動了。
短棍帶著風聲朝蘇寂後腦掃來。
蘇寂側身讓過。
棍子擦著他耳朵打在牆上。
他反手一劍,劍鋒貼著牆麵劃過去,切在握棍那人的手指上。
那人慘叫一聲,棍子脫手。
提刀的看同伴吃虧,舉刀就砍。
刀是厚背砍刀,劈下來帶著呼呼的破風聲。
蘇寂不硬接,腳下踏出《遊龍步》,身子往左一晃。
刀砍在牆上,濺起一片火星。
蘇寂趁他收刀的間隙,劍從下往上撩,劍尖劃過提刀人的手腕。
那人悶哼一聲,刀掉在地上,捂著手腕往後退。
堵在巷子另一頭的第三個人見勢不妙,掉頭就跑。
他走到提刀那人麵前,把劍抵在他脖子上。
“回去告訴你們的人,鬼牙溝的買賣我做了,誰還想討回來,我就在這兒等著。”
那人咬著牙,連連點頭。
蘇寂收了劍,轉身出了巷子。
他繞到黑市,把白天沒賣出去的豺骨和甲片出了手。
掌櫃的翻了翻,給了十塊靈石。
蘇寂又掏出那兩顆鐵背豺內丹,一並賣了,到手十五塊。
加起來二十五。
加上之前剩的,他身上總共有六十多塊靈石。
他在黑市裏轉了一圈,買了三瓶上好的傷藥,一瓶固本丹。
固本丹不便宜,一小瓶五顆,花了他二十靈。
這種丹藥能打熬筋骨,對煉體境的人效果最好。
買完東西,他出了黑市。
回到城西的屋子,蘇寂插上門,把買來的東西攤在床板上。
傷藥三瓶,固本丹一瓶。
靈石還剩三十多。
他擰開固本丹的瓶子,倒出一顆。
他一口吞了下去。
藥力很快化開,一股熱氣從胃裏翻上來,往四肢百骸走。
蘇寂盤腿坐好,引導那股藥力在體內運行。
固本丹的藥力沒有靈氣那麼猛烈,但它走的也是經脈殘茬那些路。
蘇寂用丹田裏那股力量裹著藥力,一點一點往骨頭縫裏壓。
藥力滲進骨頭,暖烘烘的。
過了小半個時辰,藥力散盡。
蘇寂睜開眼,活動了一下胳膊。
原本被鐵背豺抓破的傷口早就開始愈合了。
他低頭看了看胸口,血痂已經快脫淨了。
這丹藥有點用。
蘇寂把剩下的固本丹收好。
他脫了外袍,躺到床上,盯著房頂發呆。
房頂上有幾條裂縫,月光從縫隙裏漏下來,在牆上投出幾道白線。
蘇寂沒有睡著。
他在想臘月十八。
玄天宗要辦大典,蘇婉要當眾展示修為,諸宗雲集。
他閉著眼,腦子裏浮現出蘇婉站在高處往下看的樣子。
台下的人仰著臉,像在看一尊神像。
蘇寂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離臘月十八還有小半年。
他得攢靈石,練劍,把體內那股力量再往上推。
至少要先到築基。
他還沒摸到築基的門檻。
煉體九重之後,正常人該感應天地靈氣了。
感應得到,就能築基。
感應不到,一輩子卡死。
但蘇寂的丹田裏沒有靈氣。
他修煉的路子和所有人都不一樣,連個能問的人都沒有。
南疆有些散修修的也不是正統路子,靠的是外物和秘法。
但那些人大多走不遠,修一輩子也就築基到頭。
蘇寂和他們不一樣。
他體內的東西比靈氣更古老。
這條路沒有現成的前人經驗。
隻能自己趟。
蘇寂這樣想著,困意慢慢湧了上來。
意識模糊之前,他聽見窗外有一聲很輕的響動。
像有人踩在牆頭上,又像野貓跳上了瓦片。
蘇寂沒有動。
他閉著眼,均勻地呼吸,像睡著了。
窗外那聲輕響沒有再出現。
過了很久,蘇寂睜開眼,從床上坐起來。
他走到窗邊,透過窗紙上的破洞往外看了看。
院子裏黑漆漆的,一個人影都沒有。
他回到床邊坐下,從床底下摸出戮天劍,橫在膝蓋上。
今夜不睡了。
他靠著牆,合上眼。
天快亮的時候,外麵下起了雨。
雨點打在屋頂的茅草上,劈裏啪啦地響。
蘇寂睜開眼,看了眼窗戶。
天亮了。
他下了床,把劍佩好,推門出去。
院子裏積了幾個水窪,雨還在下。
蘇寂在屋簷下站了一會兒,出了門。
他去了黑市。
蘇寂走到那麵貼滿懸賞的牆前,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挑了一張。
“烏木城西二十裏,翠屏山,盤踞一窩獨角犀,擊殺犀王,賞金一百二十靈石,犀角歸獵殺者,期限七天。”
蘇寂把紙條撕下來,去櫃台換了木牌。
他出了黑市,去城門口買了火油和幹糧。
然後出城,往西走。
蘇寂把劍用油布裹了一層,背在背上,鬥笠壓低。
獨角犀的皮厚,雨天打起來更難。
蘇寂沒在意。
他需要靈石。
更需要用劍。
他得把戮天劍練出來。
這柄劍從死淵帶出來之後,他越來越覺得它不簡單。
但每次握劍,都覺得劍和自己之間隔著一層東西。
說不清是什麼。
他得用血把劍氣磨出來。
蘇寂走到翠屏山腳下的時候,雨勢大了起來。
鬥笠被雨水打得劈啪響。
山腳下有條溪,蘇寂沿著溪往上走。
他走了一炷香的工夫,聞到一股腥味。
他放慢腳步,弓著身子摸上去。
不遠處的一棵老樹下,有一堆新鮮的獸糞,表麵還沒被雨水衝散。
山坡上有個黑乎乎的洞。
洞口有蹄印。
是獨角犀的巢。
蘇寂把背上的劍解下來,握在手裏。
貼著山壁,慢慢往洞口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