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下班後，我沒有直接回家。

一個人去了那家原本宋清婉說要帶我去的黑珍珠餐廳，點了一份最貴的單人套餐。

吃到一半，宋清婉的電話打來了。

“嶼珩，你下班了嗎？怎麼還沒回來？”

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急躁。

“在外麵吃飯。”我切了一小塊牛排，放進嘴裏。

“你怎麼自己去吃了？不是說好了等我忙完回去補辦嗎？”

她似乎有些不滿，但很快又轉了話題。

“那個......你卡裏還有錢嗎？洛塵這邊的治療是一個長期的過程，今天交了預付款，後麵的錢......”

“卡裏的那一萬二，你交了。”

我打斷她的話。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

過了好一會兒，宋清婉才支支吾吾地開口。

“我......我這也是沒辦法。我的錢都在那個殺豬盤的賬戶裏凍結著。洛塵現在連吃飯的錢都沒有，我總不能看著他去死吧。”

“那是我們買對戒的錢。”

“對戒什麼時候不能買？”宋清婉的聲音又拔高了。

“夏嶼珩，你到底有沒有同情心？錢重要還是命重要？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物質？”

物質。

我冷笑了一聲。

七年。

我陪她從一個月薪四千的實習生，熬到現在部門經理的位置。

首付我出大頭，房貸我承擔一半。

現在，她竟然說我物質。

“你的同情心，就是用未婚夫的錢去養別的男人。宋清婉，你可真偉大。”

我掛斷了電話，順手把手機靜音。

吃完飯回到家，已經是晚上九點。

推開門，客廳裏沒有人。

次臥的門開著，裏麵也是空的。

我心裏隱隱有一絲不安，快步走到主臥門前。

門沒關緊，虛掩著。

我推開門。

林洛塵正站在我的床頭櫃前。

他手裏拿著一個木雕盒子，那是存放我姥姥留給我的遺物——一塊做工精美的古董懷表的地方。

那是姥姥臨終前親手交到我手上的，說留給我當傳家寶。

此時，那個盒子被打開了。

林洛塵正把那塊懷表拿在手裏，饒有興致地把玩。

“你幹什麼？”

我的聲音冷得像冰。

林洛塵嚇了一跳，手一抖，懷表重重地磕在了床頭櫃的實木邊緣上。

“當”的一聲悶響。

雖然沒碎，但那聲音像針一樣紮進我耳朵裏。

“嶼珩哥......”

林洛塵慌亂地把懷表塞回盒子裏，退後半步，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我......我隻是看它精致，想看看。我沒想偷......”

“滾出去。”

我指著門外，手控製不住地發抖。

宋清婉聽到動靜，從洗手間裏衝了出來。

她臉上還帶著水珠，看到我指著林洛塵，立刻跑過去把林洛塵護在身後。

“夏嶼珩，你發什麼瘋？洛塵怎麼你了你讓他滾？”

“他動了我姥姥的遺物。”

我盯著宋清婉。

“他還搬進了主臥。”

我這才注意到，床上的四件套已經被換成了陌生的深灰色。

那是林洛塵的行李箱裏的東西。

“是我讓他搬進來的。”

宋清婉理直氣壯地迎著我的目光。

“次臥靠北，太冷了。洛塵本來就生著病，需要多曬太陽。你這麼大個男人了，去次臥將就幾天怎麼了？”

“至於那塊懷表，他就是看看，又沒給你弄壞。你至於這麼大喊大叫的嗎？”

我看著麵前這個理直氣壯的女人。

突然覺得，這七年的堅持，像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就在這時，大門被推開了。

丈母娘提著幾個保溫桶走了進來。

“哎喲，這是怎麼了？大老遠就聽見你們在吵。”

丈母娘把保溫桶放在餐桌上，快步走到主臥門口。

看到林洛塵眼角發紅地躲在宋清婉身後，丈母娘立刻心疼地拍了拍林洛塵的肩膀。

“洛塵啊，受委屈了吧？快跟阿姨出來，阿姨給你燉了排骨湯。”

安撫完林洛塵，丈母娘轉過頭，臉色立刻拉了下來。

“嶼珩，不是我說你。你這脾氣也太大了！”

“洛塵遇到那麼大的難處，你作為姐夫不僅不幫襯，還天天甩臉子。你這樣，我們宋家怎麼敢娶你進門？”

我看著丈母娘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臉。

“阿姨，這是我買的房子。”

“什麼你買的？那也有我們清婉的一半！”丈母娘急了。

“你別以為自己出了點臭錢就了不起。我告訴你，男人結了婚就得安分守己。你都跟了清婉七年了，出去也沒人要！”

宋清婉站在旁邊，不僅沒有阻止她媽，反而順著她的話往下說。

“老公，你別鬧脾氣了。”

她走過來，試圖去拉我的手。

“我媽說話直，但也是事實。都在一起七年了，你還能真跟我分了不成？”

“把主臥讓給洛塵幾天，錢的事我以後慢慢還你。別讓我媽跟著操心了，行嗎？”

我看著那隻伸過來的手。

慢慢地，退後了一步。

我走到旁邊的抽屜裏，拿出一份文件。

那是原本打算讓她簽字的，關於調整婚禮預算的補充協議。

現在不需要了。

我把文件狠狠地摔在床頭櫃上。

文件滑過桌麵，撞到了那個木雕盒子，發出一聲悶響。

“借給林洛塵還債裏我的那部分錢，打我賬上。”

我看著宋清婉，一字一句地說。

“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