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醫院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下午。
刺鼻的消毒水味充斥著鼻腔。
"宋先生,您是急性胃潰瘍穿孔,必須馬上進行修補手術。"
醫生拿著病曆本,站在床尾看著我,表情嚴肅。
"這種手術需要家屬簽字,您妻子什麼時候能到?"
我虛弱地靠在枕頭上,看了一眼手機。
屏幕幹幹淨淨,沒有一條未讀消息。
"她可能......在忙。"我扯了扯嘴角,嘗到了苦澀的味道。
"再忙也不能拿生命開玩笑啊!"護士在一旁忍不住插嘴,"你都吐血了,隨時有生命危險的。"
我閉上眼睛,強忍著胃部的痙攣,撥通了沈清梧的電話。
第一遍,無人接聽。
第二遍,直接被掛斷。
第三遍,終於接通了。
"宋星野,你有完沒完?"
沈清梧壓抑著怒火的聲音傳來,"我正在開一個很重要的跨國視頻會議,你最好有天塌下來的事找我。"
"沈清梧......"我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我在市一院......胃穿孔,醫生說要馬上手術......需要家屬簽字。"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似乎有一絲遲疑。
但緊接著,旁邊傳來陸祈安清朗卻帶著幾分怯意的聲音。
"沈總,外麵的雨好大呀,還打雷了,我好害怕......我們就在車裏等會議結束好不好?"
我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她開跨國會議?
在車裏?和陸祈安在一起?
"你在哪?"我死死攥著床單,指尖慘白。
"我說了在開會!"沈清梧的語氣瞬間變得極其煩躁。
"宋星野,你裝病也找個好點的理由。昨天在電話裏罵我的時候中氣十足,今天就胃穿孔了?"
"為了逼我去你的破攝影展,你現在連這種謊都撒得出來?"
我聽著她冰冷的聲音,眼淚毫無預兆地滑落。
"我沒騙你......醫生就在我旁邊......"
我把手機遞給醫生。
醫生剛要開口,沈清梧卻直接打斷了。
"行了,就算你真的病了,找個護工去簽。我這邊走不開,沒空陪你演這種苦肉計。"
"宋星野,你真是越來越讓我惡心了。"
通話被切斷了。
病房裏死一般的寂靜。
醫生和護士麵麵相覷,眼神裏充滿了同情。
我沒有哭出聲,隻是看著天花板,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
我點開了手機裏一直沒關的車輛雲端定位。
屏幕上顯示,沈清梧的那輛邁巴赫,正停在城郊的南山觀景台上。
那是全城看雨景最好的地方。
我點開了行車記錄儀的實時同步音頻。
車裏放著極其輕柔的純音樂。
是用來安撫情緒的。
"祈安,不怕,打雷隻是雲層放電的自然現象。"
沈清梧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與剛才罵我時的冷酷判若兩人。
"可是我就是控製不住害怕嘛......沈總,你會一直陪著我嗎?"
"嗯,我陪著你,哪都不去。閉上眼睛睡一會,等雨停了我們就下山。"
我木然地關掉音頻。
拔掉了手背上的輸液針頭。
鮮血瞬間湧了出來,滴在白色的床單上,觸目驚心。
"哎!你幹什麼!你現在不能動!"護士驚呼著撲過來按住我。
"醫生。"
我看著天花板,聲音出奇的平靜,平靜到仿佛沒有一絲生機。
"我自己簽字。"
"沒有家屬,我對自己負責。"
醫生歎了口氣,把手術同意書遞給我。
我在上麵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跡因為疼痛而扭曲,卻無比堅定。
手術做完後,我在醫院躺了三天。
這三天裏,沈清梧沒有打過一個電話,沒有發過一條信息。
仿佛我已經在這個世界上蒸發了。
第四天,我辦了出院手續。
回到那個住了三年的"家"。
屋子裏一塵不染,茶幾上甚至還放著前幾天陸祈安喝剩下的半杯奶茶。
沈清梧連保潔都沒讓阿姨來做,因為她根本沒回過家。
我走進臥室,拿出一個24寸的行李箱。
我隻拿走了我自己買的幾套衣服,還有工作用的電腦。
她送的那些名表、高定男裝,我一樣都沒動。
最後,我把無名指上的婚戒摘了下來。
那枚她讓助理隨便挑的、尺寸大了一圈的男士鑽戒。
我把它放在了床頭櫃的離婚協議書上。
協議書我已經簽好了字。
淨身出戶,我什麼都不要,隻要離開她。
做完這一切,我拉著行李箱,走出了大門。
外麵陽光明媚,我卻覺得渾身輕鬆。
手機突然響了。
是沈清梧打來的。
我看著那個閃爍的名字,沒有接聽,直接按了關機。
然後,拔出電話卡,折斷,扔進垃圾桶。
沈清梧,你的完美麵具,你的冷暴力,你的偏袒,我都不要了。
再也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