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爸,我這個月的獎學金到了,三千塊。"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正好,瑾瑜看上一款遊戲機,差點錢,你轉給我。"
"多少?"
"就三千。"
我把剛到賬的獎學金全部轉了過去。
這是我第三次把獎學金給瑾瑜買東西。
第一次是他想要限量版背包,第二次是他報了個高端健身私教課。
每次爸都說是"借",但從來沒還過。
我也從來不敢要。
不對。
以前不敢。
現在不是不敢,是沒必要。
周末回家拿換季的衣服。
一進門就聞到客廳裏的火鍋味。
爸跟瑾瑜正圍著咕嘟冒泡的鍋底涮毛肚,桌上擺滿了鮮切牛羊肉卷。
瑾瑜嘴裏塞著蝦滑,看見我,筷子一指。
"哥回來了?鍋裏沒什麼菜了,你要吃自己去煮碗麵吧。"
爸連頭都沒抬。
"冰箱裏還有昨天的剩飯,你熱一下湊合吃。"
我說好。
進了自己房間,把門關上。
七平米的小隔間,窗戶對著隔壁樓的外牆,白天都透不進多少光。
櫃子裏隻有三件換洗衣服。
兩件是瑾瑜淘汰的,一件是前年舅舅看不過去買的。
我蹲下來,從床底的鐵盒子裏翻出戶口本。
上麵的關係一欄寫著:長子。
長子。
不是養子,不是繼子,是長子。
這個戶口本我從來沒有仔細看過。
因為爸八歲那年摔在我麵前的不是戶口本,是一張寫滿字的紙。
那張紙上蓋著民政局的章,我認不全上麵的字,隻記住了"收養"和"自願"。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去翻過任何證件。
因為確信自己是撿來的,所以根本不敢看。
怕看到更讓人難受的東西。
我把戶口本拍了照,又在爸的房間找到了他鎖在五鬥櫃底層的一個信封。
裏麵有我的出生證明。
父親一欄,清清楚楚寫著爸的名字。
母親一欄是媽的名字,接生醫院是市婦幼保健院,出生日期和我的身份證完全吻合。
一切都對得上。
那張收養證明,大概率是偽造的。
第二天一早,趁爸出門買菜,我在他枕頭上找到了掉落的頭發。
裝進密封袋裏,揣著出了門。
醫院的親子鑒定加急通道要兩千四。
我手裏隻有八百。
在校門口的自助存取款機前站了十分鐘。
最後取了之前省下來一千六補上,選了加急。
接下來一周,我每天吃饅頭加鹹菜。
室友孟景曜察覺了。
"江寒舟,你最近怎麼天天吃這個?"
"減肥。"
"你一百一十斤還減什麼肥?"
我沒接話。
第七天,報告出來了。
我蹲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親權概率:99.9999%。
支持存在生物學親子關係。
也就是說,爸確實是我的親生父親。
我沒有被拋棄過。
沒有什麼野男人,沒有什麼雪夜,沒有什麼心善。
他花了二十年編造了一個謊,讓我心甘情願地把自己活成了一塊墊腳石。
而我最親的爸爸,踩在上麵走了二十年,連回頭看一眼都嫌多餘。
我把報告疊好,放進貼身的口袋裏。
出了醫院,手機響了。
是瑾瑜發來的語音消息。
"哥,我那件白襯衫你洗了沒?我明天有聚會要穿。"
"洗好了沒?快回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