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哥,你衣櫃裏那件灰色衛衣我拿走了啊,我的都穿膩了。"
瑾瑜推門進來的時候連招呼都沒打。
那件衛衣是我攢了兩個月兼職工資買的。
我穿過一次,洗了掛在櫃子裏。
一百二十塊,對他來說不值一提。
但那是我唯一一件自己挑的新衣服。
"哥哥不會介意吧?"
他揚著下巴笑了笑,已經把衣服搭在了胳膊上。
我沒說話。
他等了兩秒,沒等到回應,也不在意,哼著歌出去了。
這件事放在以前,我會追出去說沒關係。
而今天,我隻是看著他走出去,然後打開了手機日曆。
下周二是瑾瑜的生日。
爸已經在家庭群裏發了通知:周二晚上給瑾瑜過生日,所有人必須到場。
一個月前,我的二十二歲生日。
那天我發了條朋友圈。
隻有一句話:又大了一歲。
室友孟景曜點了讚,兼職的老板點了讚。
家庭群沒有人提過這件事。
媽、爸、江瑾瑜,沒有一個人說過生日快樂。
我退出朋友圈,翻到媽的主頁。
她把我設了不看她的朋友圈。
而瑾瑜,是唯一置頂。
周二晚上,爸做了一桌子菜。
這是他一年裏唯一會下廚的日子。
整隻烤雞,清蒸石斑魚,瑾瑜愛吃的桂花糖藕。
客廳布置了氣球和彩帶,桌上放著一個三層奶油蛋糕。
媽遞給瑾瑜一個信封。
"媽給你的生日禮物。"
瑾瑜拆開,裏麵是一張車鑰匙。
他歡呼著撲進媽的懷裏。
"媽你最好了!"
爸在旁邊笑著擦手。
"行了行了,趕緊吹蠟燭。"
滿屋子生日快樂的歌。
我坐在桌邊最遠的位置,跟著唱了。
沒人注意我唱沒唱。
蠟燭吹滅後,瑾瑜切蛋糕。
第一塊給媽,第二塊給爸。
然後是他自己。
他看了我一眼。
"哥,你要嗎?蛋糕好甜的,你不是不愛吃甜的嗎?"
他記得我不愛吃甜。
是因為從小到大,甜的東西輪不到我。
不是不愛,是沒資格愛。
"不用了。"
晚飯後,他們一家三口坐在沙發上看瑾瑜新車的介紹視頻。
我洗了碗,擦了桌子,拖了地。
然後回到自己的小隔間,把門關上。
鐵盒子從床底拖出來。
身份證、銀行卡、出生證明、戶口本、親子鑒定報告。
一樣一樣放進背包。
衣櫃裏沒什麼可帶的。
那件灰色衛衣是唯一值得留戀的,但瑾瑜拿走了。
書架上有幾本專業書,太沉了,搬不動。
我隻帶走了一本,扉頁上有老師寫的贈言。
床底還有一雙跑鞋,鞋底快磨平了。
能穿。
整理完所有東西,背包不到十斤。
二十二年住在這個家,能帶走的東西不到十斤。
我拉上拉鏈,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房間。
牆角有塊水漬,已經發了黴。
窗簾是爸換下來不要的舊款。
書桌的抽屜壞了一個,用透明膠粘著。
這間屋子裏沒有一樣東西是為我準備的。
我背著包走到玄關。
客廳裏瑾瑜正跟爸視頻通話,顯擺他的新車內飾。
媽在旁邊樂嗬嗬地看。
沒有人朝這邊看。
鞋櫃上方掛著去年拍的全家福。
媽、爸、江瑾瑜,三個人穿著同色係的衣服,笑得整齊。
照片裏沒有我。
往前數的每一張,都沒有。
我把那張照片翻了過去。
輕輕打開門,走了出去。
門鎖哢嗒一聲,合上了。
我踏出了江家的大門,走進了屬於我的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