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天早上,我被嘉樹的哭聲吵醒。
他站在鏡子前麵,用力拍著鏡麵,眼淚糊了一臉。
"媽媽快來!鏡子不亮了!進不去了!"
沈辭音從臥室衝出來,把手貼上鏡麵。
金光閃了閃,但很快暗了下去,鏡麵紋絲不動。
"怎麼回事?"
她反複嘗試,手掌貼了又鬆,鬆了又貼。
鏡麵始終沉寂。
嘉樹崩潰地坐在地上大哭。
"我要去找帥氣爸爸!我要去!"
"媽媽你快想辦法呀!"
沈辭音蹲下來哄他,回頭看了我一眼。
"鶴川,你碰了鏡子嗎?"
"沒有。"
"那它怎麼突然不通了?"
我搖頭,走進廚房去熱牛奶。
她的語氣裏帶著審視,好像在懷疑是我做了什麼。
但事實上我什麼都沒做。
那麵鏡子自己出了問題。
嘉樹哭了整個上午,飯也不吃,水也不喝。
沈辭音抱著他在沙發上安撫,一遍遍地說。
"等一等,可能是通道暫時關閉了。"
"媽媽下午再試,肯定能進去。"
嘉樹抽噎著錘她的肩膀。
"都怪他!肯定是他弄壞的!"
他指著我,小臉漲得通紅。
"他就是嫉妒我們去找帥氣爸爸!他就是故意的!"
沈辭音沒有製止。
她低頭親了親嘉樹的頭頂,聲音很輕。
"嘉樹乖,別哭了,媽媽會解決的。"
她什麼都沒幫我說。
連一句"別胡說"都沒有。
下午,鏡子還是沒有反應。
沈辭音在網上搜索各種關於古董鏡修複的信息,打了好幾個電話。
嘉樹一直坐在鏡子前麵不肯離開,抱著膝蓋小聲哼唧。
"我想帥氣爸爸了。"
"他比你溫柔,比你帥氣,他從來不會一臉頹廢的樣子嚇我。"
我把牛奶端到他麵前,他推開了。
"我不喝你的東西。"
沈辭音掛了電話走過來,麵色凝重。
"有個古董店的人說,這種鏡子可能需要特定條件才能重新激活。"
"什麼條件?"
"他也說不準,讓我把鏡子帶過去看看。"
我靠在門框上,看著她滿臉焦急地來回踱步。
為了回去見二十歲的我,她急成這樣。
"辭音。"
"嗯?"
"如果鏡子再也打不開了呢?"
她動作頓住了。
轉過頭看著我,像是第一次聽到這種可能性。
"什麼意思?"
"我是說,如果它永遠都打不開了。"
"你們打算怎麼辦?"
嘉樹猛地抬起頭。
"不會的!它會打開的!"
"我不要一輩子隻有你這樣的爸爸!"
沈辭音走過來,站在我麵前。
她的表情很複雜,像在隱忍,又像在克製。
"鶴川,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沒有。"
"那你為什麼問這種話?你是不是巴不得鏡子壞掉?"
我與她對視。
十年的婚姻,三年的穿越鬧劇,我在她眼睛裏看到了一個清楚的答案。
她害怕失去那麵鏡子。
比害怕失去我,要強烈一萬倍。
"沈辭音,我沒有碰鏡子。"
"但我想問你,你有多久沒正眼看過我了?"
她皺了下眉。
"鶴川,你又開始了。"
"我沒有不看你,我隻是覺得嘉樹需要那邊的陪伴。"
"那我呢?"
她沉默了兩秒。
"你是大人了,你應該理解。"
我點了點頭。
"我理解了。"
那天晚上,嘉樹哭著睡著了,沈辭音坐在鏡子前研究到淩晨三點。
我一個人在書房裏,打開了電腦。
搜索欄裏打下幾個字:協議離婚流程。
然後又刪掉了。
不是因為舍不得。
是因為還不到時候。
三天後,鏡子忽然又亮了。
金光比之前更盛,幾乎照亮了整個客廳。
沈辭音和嘉樹歡呼著衝向鏡麵。
嘉樹邊跑邊喊。
"帥氣爸爸我來啦!我好想你!"
沈辭音伸手,手掌貼上鏡麵。
金光裹住她的指尖,向裏吸去。
她回頭看了我一眼,嘴角帶著如釋重負的笑。
"鶴川,我們去一會兒就回來。"
我站在廚房門口,手裏拿著圍裙,點了點頭。
"去吧。"
他們踏了進去。
金光散盡,鏡麵恢複平靜。
我放下圍裙,走到鏡子跟前。
蹲下來,從電視櫃底下摸出三天前藏好的東西。
一把鐵榔頭。
五金店買的,十二塊錢。
我把它握在手裏,掂了掂重量。
然後站直身體,麵對這麵困了我三年的古董鏡。
鏡麵裏映出一個三十歲的男人。
消瘦,疲倦,眼底是褪不掉的青黑。
但他眼睛裏有光。
一種從未有過的、平靜的、決絕的光。
"沈辭音,你說得對。"
"我確實不如十年前的自己。"
"那你就留在十年前吧。"
我掄起鐵榔頭,狠狠砸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