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爸爸,你為什麼不會彈吉他?"
早飯桌上,兒子蘇慕言一邊吃著陸嶼白切好的水果,一邊頭也不抬地問我。
我愣了一下:"怎麼突然問這個?"
"陸叔叔昨晚給我彈了一首曲子,特別好聽。"
他終於抬起頭,嘴角沾著草莓汁,眼神裏帶著一種很認真的審視。
"陸叔叔會彈吉他,會說英語,還會做實驗。你什麼都不會。"
陸嶼白坐在對麵,筷子停了一下,笑著打圓場。
"言言不能這麼說爸爸,爸爸會的東西很多。"
蘇瑾安從書房端著咖啡出來,聽了個尾巴,順口接了一句。
"言言說的也沒錯,人要有自知之明。沈辭,你要是有空,也可以學點東西充實一下自己。"
她喝了口咖啡,很自然地坐到陸嶼白旁邊,探頭看他的平板。
"嶼白,昨天那個數據模型跑出來了嗎?"
陸嶼白把平板遞過去,兩個人的頭湊在一起,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像是在分享什麼秘密。
我收拾碗筷的時候,兒子跑過來拉住陸嶼白的手。
"陸叔叔,今天你能送我去幼兒園嗎?"
陸嶼白看了我一眼,有些為難。
蘇瑾安沒抬頭,淡淡說了句:"讓嶼白送吧,順路,他去實驗室也經過你們幼兒園。"
兒子歡呼一聲,抱住陸嶼白的胳膊。
"太好了,我要告訴小朋友們,我有一個特別厲害的叔叔。"
門關上以後,整個房子安靜下來。
我站在玄關,看著鞋櫃上多出來的那雙限量版潮牌運動鞋。
42碼。
我穿40。
我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戀愛第二年,蘇瑾安帶我去見她導師。
那天我穿了一件白襯衫,她導師的先生拉著我的手說,小沈真精神,瑾安有福氣。
後來回家的路上蘇瑾安把我的手攥得很緊。
她說:"沈辭,你不用會彈吉他,不用會寫論文,你隻要站在我身邊就夠了。"
"因為你是最好的。"
那時候我信了。
現在想想,那句話的有效期大概就是七年。
七年裏我賣了外公的老宅給她付房子首付,她用我的公積金還貸款。
我為了替她拉讚助擋酒導致嚴重胃出血,在手術台上躺了四個小時。
她簽完手術同意書以後回了實驗室,因為第二天有個課題結題答辯。
我媽從老家趕來照顧我休養,她嫌家裏全是藥味太悶,搬到學校宿舍住了一個月。
這些我都沒計較過。
因為她說過,等她功成名就,會把最好的都給我。
下午我去幼兒園接言言,班主任男老師把我攔在了走廊裏。
"沈老師,言言今天在班上說了一些話,我覺得有必要和您溝通一下。"
班主任的表情很微妙,欲言又止。
"他告訴小朋友們說,他很快就要有一個新爸爸了。"
"還說新爸爸比現在的爸爸帥一百倍。"
我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
班主任拍拍我的肩,壓低聲音說:"家裏是不是出了什麼狀況?如果需要幫助,可以跟園裏說。"
我笑著搖頭:"沒有,小孩子說著玩的。"
出了幼兒園大門,言言甩開我的手,走在前麵三步遠的地方。
"言言,把手給爸爸,過馬路危險。"
他頭也不回。
"陸叔叔說了,獨立的男孩子不需要別人牽。"
"而且你的手上有繭子,紮得我疼。"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洗衣做飯拖地擦灶台,七年下來,指腹和掌心磨出了一層薄薄的硬皮。
以前蘇瑾安會握著我的手說,辛苦了。
現在她握的是另一雙修長骨節分明的手。
那雙手隻需要做實驗、彈吉他、和發表論文。
晚上言言洗完澡,又抱著枕頭往客臥走。
我在後麵叫他,他站住了,但沒有回頭。
"言言,你今天在幼兒園說的那些話,是誰教你的?"
他沉默了兩秒,小聲說了一句話。
聲音很輕,但每個字我都聽得清清楚楚。
"收音機裏說的,我未來的爸爸是陸叔叔。"
"媽媽說收音機不會騙人。"
"那你一定是要走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