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四下午,蘇瑾安係裏組織了一次家屬開放日。
她讓我別去。
"嶼白要代表課題組做成果展示,你去了坐在那裏也插不上話,多尷尬。"
我說好。
然後還是去了。
不是為了蘇瑾安,是因為言言幼兒園停課一天,我帶他沒地方去。
到了報告廳門口,言言一眼看到了坐在第二排的陸嶼白,掙脫我的手就跑了過去。
"陸叔叔!"
陸嶼白一把抱起他,捏了捏他的臉。
旁邊的老師笑著問:"這是你兒子啊?長得真虎頭虎腦的。"
陸嶼白笑著搖頭,但言言搶先回答了。
"我是陸叔叔未來的兒子。"
周圍安靜了一瞬,幾道目光同時投向站在門口的我。
蘇瑾安從後台走出來,看到我,臉上的表情變了一下。
不是驚喜,是一種措手不及的局促。
她走過來,壓低聲音:"不是讓你別來嗎?"
"言言沒地方去。"
她看了一眼被陸嶼白單臂抱在懷裏笑得開心的兒子,沒再說什麼。
報告會開始以後,我拿著包坐在最後一排的角落裏。
陸嶼白站在台上,穿著我那套墨藍色的高定西服,講他和蘇瑾安聯合研發的新材料項目。
PPT翻到團隊介紹頁的時候,我看到了一張合影。
蘇瑾安站在中間,陸嶼白站在她右手邊。
兩個人的距離很近,肩膀幾乎貼在一起。
底下有老師小聲議論。
"蘇教授和她的學生關係很好啊。"
"豈止是好,聽說住她家裏了。"
"她不是結婚了嗎?"
"嗐,那種事誰說得準。"
我低下頭,盯著自己的手指,一直盯到報告結束。
散場的時候,蘇瑾安的導師周老太太認出了我。
"小沈?好久不見了。"
我站起來叫了聲周老師。
她拍拍我的手,歎了口氣。
"你們家的事我多少聽說了一些。"
"瑾安這孩子聰明是聰明,就是有時候太擰了。你多擔待。"
我笑了笑,沒有接話。
周老太太走了以後,言言跑過來,手裏拿著一個賽車模型。
"爸爸,陸叔叔給我買的賽車!"
他舉著模型在我麵前晃了晃,然後收起笑臉,用一種很正經的口吻說。
"爸爸,你以後能不能不要來媽媽的學校?"
"陸叔叔說他在這裏工作,你來了他會不自在。"
"你讓陸叔叔不高興了,媽媽的未來怎麼辦?"
我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五歲小男孩的瞳孔很清澈。
清澈到能看見裏麵倒映的我自己,模糊又多餘。
"言言,你知道爸爸為了這個家,付出過多少嗎?"
他歪頭想了一下。
"不知道。"
"但是陸叔叔說,未來媽媽會給他生一個弟弟。"
"我到時候就有弟弟了,比現在開心多了。"
回家的路上我接到了一個電話,是我發小傅景行。
他在電話裏急得聲音都變了調。
"沈辭,你趕緊看看你老婆的朋友圈。"
我打開蘇瑾安的朋友圈,最新一條動態發在半小時前。
是一張陸嶼白在台上做報告的照片,光影很好,側臉清爽利落。
配文是:"未來可期。"
評論區裏有人問:"姐夫換人了?"
蘇瑾安回了一個微笑的表情。
沒有否認。
傅景行在電話那頭急得夠嗆。
"她瘋了吧?這不是擺明了告訴所有人嗎?"
我攥著手機,指尖有點涼。
"景行,幫我找一下秦霜律師的電話。"
"哪個秦律師?"
"秦霜。就是去年幫你表哥打離婚官司那個。"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沈辭,你想好了?"
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我隻說了一句話。
"幫我查一下蘇瑾安名下所有的課題經費來源。"
"當年她博士畢業申請第一個國家基金的時候,推薦信是我外公學生寫的。"
"她評副教授那年,實驗室的啟動資金有一半是我用外公留的老婆本墊的。"
"這些東西我都留了底。"
傅景行深吸了一口氣。
"沈辭,你是不是早就在準備了?"
窗外的夕陽照進來,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淡。
言言坐在後座,戴著耳機聽陸嶼白發給他的吉他曲。
我握著方向盤,看著前麵筆直的路。
"沒有誰是從一開始就準備離開的。"
"但當你發現自己連站的地方都沒有了,總得給自己留一條退路。"
到家之後,我沒有進門。
在車裏給秦霜律師撥了電話。
"秦律師,我要起訴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