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下午,沈家別墅宛如一個忙碌的秀場後台。
幾位頂級造型師推著成排的高定男裝和腕表,在客廳裏穿梭。
我剛午睡醒來,趿拉著拖鞋走到二樓的樓梯口,就看到沈嶼白正被一群人眾星捧月般圍在中央。
他今天試穿的是一件純白色的高定燕尾服。
領口上鑲嵌著細碎的鑽石,在水晶吊燈的照耀下,配上胸前那枚價值連城的藍寶石胸針,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奢華光芒。
“太太,嶼白少爺穿這件真是太帥了,簡直就像童話裏的王子。”
造型師總監毫不吝嗇地讚美著,順手替沈嶼白整理了一下胸針。
林婉吟坐在一旁的真絲沙發上,端著骨瓷茶杯,眼神裏滿是驕傲與欣慰。
“我們嶼白氣質好,能壓得住這種重工的禮服。”
她抿了一口紅茶,語氣溫婉。
“今晚的傅家宴會,不知道有多少名門公子想要拔得頭籌。”
“嶼白隻要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裏,就已經贏了。”
沈嶼白羞澀地低下頭,手指輕輕撫摸著胸前的藍寶石。
“媽媽您別誇我了,我哪有那麼好。傅大小姐那樣的雲端人物,怎麼會注意到我。”
他雖然嘴上這麼說,但眼底那一抹勢在必得的野心,卻怎麼也藏不住。
就在這時,林婉吟的目光不經意間掃到了站在樓梯口的我。
她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放下茶杯,朝我招了招手。
“沈妄,你醒了?快下來試試你的禮服。”
我慢步走下樓,看了一眼衣架上剩下的那些衣服。
相比沈嶼白那件光芒萬丈的燕尾服,剩下的幾件禮服顯得極其素淨,甚至可以說是死板。
沒有高級暗紋,沒有閃耀的配飾,多是一些剪裁保守的老式深色西服。
顏色也大多是暗沉的墨綠、深灰,或者是毫無生氣的土褐。
“沈妄,你剛回京圈,氣質還有些......內斂。”
林婉吟走到我身邊,從衣架上挑出一套灰褐色的老派中山裝,遞到我麵前。
她用那種極度溫柔,卻不容置疑的語氣對我說道。
“這套衣服款式端莊,很符合你現在的身份。”
“今晚那種場合,最忌諱的就是用力過猛。你隻要乖乖跟在嶼白身後,不惹出什麼笑話,就算是圓滿了。”
我看著那套像老幹部製服一樣保守的衣服,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媽,您確定這件衣服適合去參加二十二歲年輕人的生日宴,而不是去參加某個德高望重的老教授的追悼會嗎?”
林婉吟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她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極力壓抑著內心的不悅,維持著自己的教養。
“沈妄!這種話怎麼能隨便亂說!”
她壓低了聲音,語氣裏透著嚴厲的警告。
“傅家的規矩極其森嚴,傅老爺子最看重世家少爺的端莊穩重。”
“你以為穿著那些花裏胡哨、標新立異的衣服,就能吸引傅大小姐的注意嗎?”
她指了指沈嶼白。
“嶼白那件禮服雖然華麗,但款式大方。你這件雖然素淨,但勝在得體。”
“媽媽是為了你好,不想讓你在京圈第一次露麵就背上輕浮的罵名。”
好一個為了我好。
用一件形如喪服的破布,來襯托假少爺的絕代風華。
還要用道德和規矩的名義,強迫我感恩戴德。
“哥哥,你要是不喜歡這件,我讓造型師再給你拿別的。”
沈嶼白理了理華麗的衣袖,小心翼翼地走到我麵前,眼神裏滿是無辜。
“或者......或者你穿我這件白色的禮服吧?”
他做出一副忍痛割愛的表情,伸手就要去解外套的扣子。
“隻要哥哥開心,我穿什麼都可以的。我本來也就是去見見世麵,不奢求什麼。”
“胡鬧!”
剛走進家門的沈南喬立刻出聲製止。
她大步走過來,一把按住沈嶼白的手,眉頭緊鎖地看向我。
“沈妄,你還有完沒完?”
沈南喬的語氣依然平靜,但那種骨子裏的偏袒已經溢於言表。
“這套白色禮服是母親半個月前就特意飛去巴黎,根據嶼白的尺寸量身定製的。”
“你現在的體型比他高大硬朗,根本穿不上,強行穿隻會把衣服撐破。”
她推了推金絲眼鏡,目光裏透著冷意。
“而且,嶼白今晚要代表沈家,去向傅家的一位長輩敬酒。”
“他需要一件能夠撐得住場麵的禮服。”
“而你,隻需要做好一個安靜的陪襯。”
她從口袋裏拿出一隻絲絨盒子,打開,裏麵是一枚款式陳舊的銀質領帶夾。
“這是給你的配飾。戴上它,換上那件灰褐色的衣服。”
“如果你覺得委屈,現在就可以上樓,沒人逼你去。”
我看著沈南喬遞過來的那個毫無光澤的領帶夾,再看看沈嶼白胸前那顆閃瞎眼的藍寶石。
這種拉踩,真是被他們玩得出神入化。
我並沒有生氣。
因為我很清楚,在這種被偏愛蒙蔽了雙眼的家庭裏,任何解釋和爭吵都是徒勞的。
他們不會覺得是不公平,隻會覺得是我在無理取鬧。
“行啊。”
我接過那個領帶夾,隨手塞進褲兜裏。
然後指了指衣架最邊緣,一套極簡的純黑色休閑西裝,裏麵配著一件質感極好的黑色真絲襯衫。
“灰褐色的我不喜歡,我穿那套黑色的。”
這套黑色西服設計極其簡約,沒有任何裝飾,全靠麵料的垂墜感和剪裁來襯托身形。
林婉吟皺了皺眉。
“那件太素了,而且是休閑款,不符合規矩。”
“既然隻是去做個陪襯,連光都不配搶,還在乎什麼規矩?”
我拿起那套黑西裝,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
“放心,我今晚保證離那位傅家大小姐遠遠的,絕不擋了弟弟飛上枝頭變鳳凰的路。”
說完,我沒給他們反駁的機會,直接拿著衣服上了樓。
換好衣服下樓時,沈家三口人已經坐在客廳等我。
我沒有做任何多餘的打理,短發利落,純黑色的休閑西裝貼合著我挺拔的肌肉線條,襯衫解開了兩顆扣子,透出一種清冷肅殺的淩厲感。
沈南喬看到我的那一刻,眼神微微頓了一下。
但她很快恢複了那種理智的冷漠。
“走吧。”
她站起身,語氣平淡。
“記住我說的,到了宴會現場,跟緊嶼白,不要亂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