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上陸晚凝的車。
自己掃了輛共享單車回公寓。
晚上十點,我正在修改代碼,接到了寵物店的電話。
"季先生,您的金毛'栗子'剛才在店裏吐了,精神很差,您看要不要帶去醫院看看。"
我心裏猛地一緊。
栗子是我養了五年的狗,從它滿月起就跟著我。
上周搬家,新房剛刷完漆,我怕甲醛對狗不好,就暫時寄養在寵物店。
"我馬上過來。"
我抓起車鑰匙出門。
趕到寵物店時,栗子趴在籠子裏,眼神無光。
店長遞給我一個項圈。
"季先生,今天下午陸女士帶了一位先生來看過栗子。那位先生喂了它半塊巧克力餅幹。"
我的血液瞬間衝到頭頂。
"巧克力。陸晚凝不知道狗不能吃巧克力嗎。"
"我們當時在忙,沒注意到。後來查監控才發現。"
我抱起栗子,直奔附近的二十四小時寵物醫院。
路上,我給陸晚凝打電話。
占線。
打第二遍,被掛斷。
第三遍,終於接通了。
背景音是一陣悠揚的大提琴聲。
"有完沒完,我正在陪客戶看畫展。"
"陸晚凝,你帶楚星野去看了栗子。"
她頓了一下。
"下午順路經過,就進去看了一眼。怎麼了。"
"楚星野給它喂了巧克力,栗子現在在搶救。"
電話那頭傳來楚星野小聲的驚呼。
"天呐,我不知道狗狗不能吃巧克力,我就是看它可愛,喂了點我的零食......凝姐,我不是故意的。"
陸晚凝的聲音立刻柔和下來:"沒事,不知者不怪,別自責。"
轉頭對我說。
"季寒舟,你別總是用那種質問的語氣。星野又沒養過狗,他也是好心。洗個胃就沒事了,醫藥費我出。"
洗個胃就沒事了。
她輕飄飄的一句話,抹平了栗子正在承受的所有痛苦。
"陸晚凝,如果栗子有事,我不會放過他。"
"季寒舟。你適可而止。"
陸晚凝的聲音冷了八度。
"為了條狗,你在這裏大呼小叫。星野現在嚇得臉色發白。你能不能像個正常成年人一樣控製情緒。"
"嘟嘟嘟......"
電話掛斷了。
我坐在急診室外麵的塑料椅上,渾身發抖。
淩晨兩點,醫生走出來。
"洗過胃了,但指標還是很危險。需要住院觀察三天。你們家主怎麼當的,巧克力對狗是致命的。"
我低著頭,一言不發地簽了住院同意書。
在醫院守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我頂著亂蓬蓬的頭發走出醫院。
手機裏有陸晚凝淩晨發來的一條消息。
"星野因為這事內疚得失眠了。我陪他在畫展附近的酒店住了一晚。你那邊結束了跟我說一聲,我把錢轉你。"
內疚得失眠。
所以需要她在酒店陪一整晚。
我沒有回複。
打車去了新房。
那套我掏空了所有積蓄,親自盯著每一寸裝修的房子。
推開門,玄關的鞋櫃上多了一雙四十三碼的男式拖鞋。
客廳那麵原本應該掛結婚照的牆上,釘著一幅巨大的抽象油畫。
茶幾上散落著楚星野的畫筆和調色盤。
主臥的門半掩著。
我推開門。
陸晚凝昨晚沒回來,床鋪還保持著我離開時的樣子。
但床頭櫃上,放著一個陌生的首飾盒。
打開,是一對古董袖扣。
我認得這對袖扣。
上個月陸晚凝去歐洲出差,我發截圖給她,說如果遇到同款幫我留意一下。
她說那種老古董早就絕版了,讓我別做夢。
現在,它安安靜靜地躺在我的床頭櫃上。
首飾盒下麵壓著一張楚星野留下的便簽。
"凝姐,袖扣太貴重了,我拿去配昨天的西裝正合適,謝謝你的禮物。愛你哦~"
那個波浪號,像一把鈍刀,慢條斯理地鋸著我的神經。
這就是她說的"當弟弟看"。
我把袖扣放回原處。
走到衣帽間,拿出行李箱。
那些屬於我的、原本打算慢慢搬過來的四季衣物。
我全部裝了進去。
洗手間裏我的剃須水,梳妝台上的男士香水。
一件不留。
臨走前,我看著這套房子。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地板上,很暖和。
但這已經不是我的家了。
拉著箱子下樓。
剛好撞見從林夏車上下來的楚星野。
他穿著昨晚那件黑色的機車夾克,手裏端著一杯熱咖啡。
看到我拉著行李箱,他愣了一下。
隨即換上那副無辜的笑臉。
"寒舟哥,你這是幹嘛去,出差嗎。"
我沒理他,徑直往外走。
他跨前一步擋在我麵前。
"寒舟哥,昨晚狗狗的事,真的對不起。凝姐罵過我了,我也知道錯了。你別因為這個跟凝姐鬧分手啊。"
他故意拔高了音量,引得旁邊路過的人紛紛側目。
"讓開。"
"寒舟哥,凝姐最近公司壓力很大。你不能總是這樣任性,動不動就離家出走。你這樣會讓她很累的。"
他一副男主人勸說不懂事小男生的做派。
我看著他袖口隱約露出的古董袖扣。
"楚星野,你那對袖扣,是我挑的款式。"
他下意識地捂住袖口,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又恢複了鎮定。
"是嗎。凝姐說這是她專門去古董店給我淘的生日禮物。可能女強人的眼光都差不多吧。"
他笑著,眼裏卻全是挑釁。
"對了,凝姐說下午陪我去試高定禮服。她說你選的那家店款式太舊了,她重新定了一家高定的。寒舟哥,你眼光不行,我幫你把把關。"
未婚妻帶別的男人去試禮服。
用來衡量我的眼光。
我看著他。
"好啊。讓她慢慢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