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今天是十三號。

我和陸晚凝半年前就定好，去領證的日子。

早上八點，我在舊公寓裏換上了一件幹淨的白襯衫。

為了這天，我提前一個月預約了理發，但昨天我已經取消了。

我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看了一眼時間。

八點半。

陸晚凝應該在來的路上了。

手機屏幕亮起。

"公司有個緊急的競標會，林夏搞砸了數據，我必須親自去補救。民政局那邊改天再去吧。"

改天。

這五年裏，她說了無數個改天。

改天看電影，改天去旅行，改天辦婚禮。

我平靜地敲下一行字。

"這是你最後一次機會。"

信息發送失敗。

一個紅色的感歎號彈了出來。

我愣了一下。

點開她的朋友圈。

最新一條動態是一分鐘前發布的。

定位：慕尼黑。

配圖是一張雲層之上的機艙照片。

照片的邊緣，露出了一小截穿著機車夾克的袖口。

文案："緊急迫降，陪某個恐高的臭小子飛一趟。"

不是競標會。

是陪楚星野去了德國。

我點開楚星野的社交軟件。

果然，置頂的剛更新的圖文。

"臨時決定的旅行，感謝某人的十萬火急陪同。她說，任何事都沒有我的安全感重要。"

附帶的九宮格照片裏，有一張是兩張並排的高鐵票。

隨後轉機去慕尼黑。

時間對得上。

她在領證的這一天，為了楚星野一句"恐高"，把我一個人扔在民政局的約定裏，飛去了九千公裏外。

那句"緊急競標會"，敷衍得連草稿都不打。

甚至拉黑了我，為了防止我在飛行期間查崗。

我沒有哭。

一種詭異的平靜包裹了我。

我把手機倒扣在桌上，去廚房倒了一杯溫水。

喝完水，我打開電腦。

登錄婚慶公司的後台。

"取消訂單。"

操作理由：婚約解除。

接著，我登錄那家定好的五星級酒店。

"退訂六十桌婚宴。"

定金五萬，違約扣除一半。

我連眼皮都沒眨一下，點擊了確認。

然後是電子請柬的後台。

一鍵刪除。

下午一點，我拖著行李箱，走進了高鐵站。

離開這座城市前，我做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我把陸創網絡這兩年來所有的核心代碼交接文檔，打包成了一個加密壓縮包。

發給了林夏的郵箱。

密碼是陸晚凝和楚星野認識的日期。

他們不是很默契嗎，那就自己去解開吧。

坐在高鐵上，窗外的風景飛速倒退。

五年。

我像一個不知疲倦的泥瓦匠，把所有的心血都糊在了陸晚凝這座搖搖欲墜的房子上。

我以為我在建一個家。

其實我隻是在給別人打地基。

兩個月前，陸晚凝的母親塞給我一張銀行卡。

"寒舟，這裏麵是十萬塊錢，算作聘禮。雖然少了點，但晚凝現在創業，你要懂事。"

我拿著那張卡，覺得沉甸甸的。

上車前，我把那張卡，連同一張清單，通過同城閃送，寄回了陸家。

清單上列得清清楚楚：

"首付九十萬（已做財產公證），五年房租折舊二十萬，陸創網絡技術入股折算五十萬（未付）。"

"共計一百六十萬。聘禮十萬原路退回，剩下的，法庭上見。"

手機在包裏震動了一下。

是陸晚凝在飛機上用衛星網絡發來的短信。

看來她發現把我拉黑後不方便接收我的服軟，又把我放出來了。

"別生氣了，星野這邊遇到點麻煩，我處理完就回去。領證隨時都可以去，不差這一天。"

"對了，你抽空去趟新房，把主臥的床墊換一下，星野說太軟了，他睡著腰疼。"

我盯著屏幕。

手指懸停在鍵盤上。

沒有任何憤怒。

隻有一種解脫般的荒謬。

我回複了她五年來的最後一條消息。

"不用換了。那套房子，我送給你們當新婚禮物。祝你們百年好合。"

發送完畢。

卸載通訊軟件，拔出手機卡。

隨手扔進了高鐵座位前的垃圾袋裏。

廣播裏傳來乘務員甜美的聲音。

"前方到站，杭州東站。"

我的新生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