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宴會廳的燈光徹底暗了下來。
隻有舞台正上方那塊巨大的電子大屏幕閃爍著藍光。
我像個木偶一樣站在原地。
顧婉已經鬆開了我的手,退了半步,站在宋聿旁邊。
兩個人挨得很近,影子在昏暗中重疊。
“辭哥,這可是我連夜剪輯的視頻哦。”
宋聿壓低聲音,在我耳邊輕笑。
“保證讓你永生難忘。”
我還沒反應過來他話裏的意思,大屏幕上的畫麵已經跳了出來。
那不是我們之前彩排時確認過的戀愛回顧幻燈片。
屏幕上,出現了一個昏暗的更衣室。
鏡頭是固定在角落裏偷拍的。
畫麵裏,一個男人背對著鏡頭,正在費力地脫下襯衫。
寬闊的後背大片大片地暴露在空氣中。
而在那男人的後腰靠近腰窩的地方,有一塊極其明顯的紅色胎記。
形狀像一朵綻放的桃花。
那是我的胎記。
這個視頻,是我在禮服店試衣服時被偷拍的!
而那個角度,那個位置,隻有當時在更衣室外“好心”幫我拿配飾的宋聿能拍到。
但視頻的後半段,畫麵突然一轉。
剪接進了一段極其模糊、畫質低劣的監控錄像。
錄像的背景是一家燈紅酒綠的夜總會走廊。
一個穿著暴露、打扮妖豔的年輕男人,正靠在一個富婆的懷裏笑。
因為畫質太渣,看不清臉。
但鏡頭特意放大了那個男人腰間的部位。
那裏,赫然也有一塊被惡意合成上去的桃花形紅色胎記!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爆發出掀翻屋頂的嘩然聲。
“天呐!那是什麼東西?”
“那不是新郎官嗎?怎麼會在那種地方?”
“我的媽呀,這也太勁爆了吧!”
幾個喝多了的男方親戚甚至站了起來,指著屏幕大笑。
“我說剛才怎麼連個破拉環都不願意戴,原來是在外麵見過大世麵的啊!”
“那腰窩上的紅胎記,我好像在市中心那家男模會所裏看見過一模一樣的!”
“顧總,你這頭頂可是綠得發亮啊,哈哈哈!”
那些汙言穢語像潮水一樣向我湧來。
我渾身發抖,腦子裏嗡嗡作響。
我拚命搖頭,想喊那不是我,那是假的,是惡意剪輯的。
可是喉嚨被極度的恐懼和屈辱死死扼住,連半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我求助般地看向顧婉。
她是我唯一的指望。
她知道我的清白,她應該站出來保護我的。
可顧婉隻是鐵青著臉。
她看都沒看我一眼,皺著眉把我一把拉到一邊,像是怕沾上什麼臟東西。
“沈辭,你到底在搞什麼鬼?”
宋聿舉著相機,笑得直不起腰。
他裝出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捂住嘴巴。
“哎呀,電腦好像中病毒了!”
“手滑放錯素材啦,辭哥,你不介意吧?”
“我本來是想放你以前做兼職的照片,證明你勤工儉學的,怎麼會跳出這種視頻啊?”
他一邊說,一邊對著台下大喊。
“大家別看啦!辭哥不是那種人,他隻是換衣服不小心被拍到了而已!”
這種欲蓋彌彰的解釋,直接坐實了視頻裏的人就是我。
“婉兒!”我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死死抓住她的婚紗衣袖。
“那是他剪輯的!那是假的!你信我!”
“你快讓他們關掉!”
顧婉用力甩開我的手,力道大得讓我直接摔倒在紅毯上。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裏全是厭惡。
“宋聿是我過命的兄弟,他怎麼可能故意害你?”
“他都說了是電腦中病毒,你還要往他身上潑臟水?”
“再說,身正不怕影子斜。”
她整理了一下婚紗裙擺,語氣冰冷。
“如果你沒做過,這視頻怎麼會有?你自己跟親戚朋友解釋清楚吧。”
“顧家的臉,算是被你丟盡了。”
我跌坐在地上,百口莫辯。
眼淚一滴滴砸在筆挺的西裝上,暈開一片片水漬。
周圍的哄笑聲、辱罵聲越來越大,像一堵密不透風的牆,要把我活活悶死。
李晨拿著手機,幾乎懟到我臉上錄像。
張素芬在台下破口大罵,喊著要退婚。
就在我絕望到快要閉上眼睛,想就這麼死在台上的時候。
宴會廳沉重的大門,被人從外麵猛地一腳踹開。
“砰”的一聲巨響。
像是一聲驚雷,硬生生掐斷了全場的喧鬧。
我淚眼婆娑地抬起頭。